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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训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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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袁府。

    袁野不在期间,袁府里面被郑芷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院里的青石板都洗得发亮。

    袁野大步跨进后院,刚一抬头,就看到那个穿着一身素色青衫的纤弱身影。

    “夫君!”

    郑芷听到脚步声,便转过身,看到袁野后,她手里的账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甚至来不及捡,便提着裙摆,不顾一切地扑进了袁野的怀里。

    袁野被她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随即伸出双臂,稳稳地将她搂住。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动作却极其轻柔,宽厚的手掌缓缓抚着郑芷的后背。

    “某回来了。”

    郑芷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死死揪着他的衣襟,肩膀微微颤抖着。

    温热的眼泪很快就洇湿了袁野的衣襟。

    每一次袁野出征,她便日夜悬心,生怕哪一天等来的是冰冷的尸身,或是一纸死讯。

    唯有此刻真切触到他坚硬甲胄的温度,这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孩子。”

    袁野轻笑一声,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仔细端详片刻,眉头微蹙:

    “怎么瘦了?可是长安的饭食不合胃口?”

    郑芷吸了吸鼻子,摇摇头,眼眶依旧红红的:

    “没有……只是近日有些食欲不振,总觉得吃什么都没滋味。”

    “那今晚咱们好好吃一顿。”

    袁野看着她,眼神温和,“我有些馋你做的吃食了。你多做一些,我让人去把修也一并请来,大家一起聚聚。”

    “好,我这就去!”

    郑芷一听,脸上立刻漾开神采,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带着几分雀跃转身朝厨房走去。

    看着郑芷带着几个侍女忙碌的背影,院子慢慢安静下来。

    一直守在外院回廊拐角处的刘均,这才快步走上前来,躬身抱拳,压低声音:“将军,您回来了。”

    方才郑芷在,他便静静立在一旁,不愿打扰二人重逢。

    袁野收敛笑意,转过身,一边解下披风递给亲兵,一边问道:

    “师父,近日府内如何?我出征这数月,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回将军,府上一切安好。夫人打理得滴水不漏。”

    刘均跟在袁野身后,汇报道,“不过,胡商安石倒是来过几趟。”

    “哦?”袁野挑了挑眉,来了兴致:“他可是带了马匹来?”

    “确实带了。”刘均点了点头,面上又露出难色,“带来一大批西域好马,膘肥体壮。只是……并非将军心心念念的那种。”

    “不是那种?”袁野脚步一顿。

    “嗯。”刘均叹了口气:

    “将军当初吩咐要寻的,是肩高八尺、能披重甲冲锋的绝世龙驹。安石这批马里,最高的也就七尺出头,虽也算良马,终究还差一截。”

    袁野闻言,眼中的光亮慢慢平复,随即轻笑一声:“倒是某贪心了。”

    他走到廊下的茶案旁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热茶,神色坦然:

    “肩高八尺的龙驹,本就是万里挑一。就像相国赏给吕布的赤兔,便是这等神驹。这种东西,全凭天意机缘,哪里是单凭钱财就能轻易买到的。不急,慢慢寻便是。”

    “将军英明。”刘均松了口气,连忙问道:

    “那安石那边……”

    “让他把马送来,我尽数收下,叫他继续寻访。西北商路不能断,寻不到八尺的大宛龙驹,七尺的良种,有多少收多少。另外,让他多探听凉州、并州胡人各部的动向。”

    袁野抿了一口热茶,话锋一转,眼神深邃起来。

    “去准备车马,某先去一趟蔡府。”

    刘均立刻拱手应答:“唯!”

    ……

    离开袁府,袁野换上一身素色文士常服,亲兵只带四人,轻车简从,直奔城东蔡府。

    到了蔡府门前,门吏见是平东将军,慌忙要行大礼,被袁野抬手拦住:

    “某是来拜见恩师的,莫要声张,前去通传便可。”

    不多时,门童引着袁野走向书房。

    刚踏进书房,一卷厚重竹简迎面飞来,“砰”的一声砸落在袁野脚边。

    “你还有脸来见某?!”

    满头白发的蔡邕坐在主位,气得浑身发抖。案几上笔墨纸砚被扫得一片狼藉。

    他伸手指着袁野,声音都在发颤:

    “河内修武、获嘉,数千颗人头落地。怀县城外,数万人被射杀,筑成京观!王匡身死,那些世家大族也被你抄家灭门!

    某教你读书,是要你安天下、护黎民,不是让你做董仲颖的屠刀,造下这般滔天杀孽的!”

    袁野没有躲闪,也不急着辩驳。

    他静静立在散落的竹简之间,撩起长袍,端端正正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

    “弟子知罪。师父息怒。”

    “知罪?你哪里会有罪!”

    蔡邕猛地站起身,痛心疾首:

    “你如今是平东将军,是朝廷乡侯,手握生杀大权,何等威风!天下到处都在传你袁子泰杀神的名号,你哪里还认我这个无用的老骨头!”

    “师父教我一日,便终生是弟子的师父。”

    袁野跪在地上,头颅低垂,语气恭谨,不见半分桀骜。

    蔡邕望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又气又疼,眼眶泛红:

    “你糊涂啊!这般杀伐下去,来日青史之上,你便是白起、项羽一流的屠夫!天下士人的笔,能把你骂得千疮百孔,你明白吗!”

    袁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蔡邕:

    “师父,关中大旱,府库钱粮匮乏。此番进军河内,便是相国‘因粮于敌’之策。若无这批粮草,关中必生大乱,到时候死去的,远不止这数万人。”

    “强词夺理!”蔡邕气得胡须直抖,“世间必有别的法子……”

    “关东世家若是肯主动借粮给相国,自然是上策。”

    袁野平静打断他,话语裹着乱世冰冷的现实:

    “师父,相国早已和关东诸侯势同水火。这乱世之中,仁义道德,填不饱百姓的肚子。弟子若是不下狠手,死的便是几十万、上百万关中黎民。”

    蔡邕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喉咙却干涩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颓然跌坐回席上,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弟子。

    这孩子变了。

    不再是昔日在长安,听他讲授《春秋》的少年。

    他成了一名枭雄,手段酷烈,却握着一套让人难以驳斥的残酷道理。

    就在这时,书房偏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袁野耳力敏锐,余光瞥见一角青色裙摆。

    蔡文姬正躲在屏风之后,半张小脸露出来,眼里满是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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