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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回马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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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普车轰鸣着冲出东沟村口,车头灯刺破浓稠的夜色,拐上通往镇里的土路。

    开出不到五百米,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防风柳树林,挡住了从村里望过来的视线。

    暨昭然手腕一拧,干脆利落地关掉了车头大灯。

    紧接着,他左脚踩下离合,右手直接拉起手刹,让车子借着惯性无声地滑进树林阴影里,全程脚尖连碰都没碰一下脚刹。

    引擎熄火,四周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楚灼坐在副驾驶上,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暨队,你这手不开刹车灯的滑行绝活,练过不少回吧?”

    在夜里荒郊野外踩脚刹,车尾那两盏红灯一亮,几里地外都能看见红光。

    用机械手刹配合档位憋熄火,尾灯根本不会亮,完全看不出车子已经在半路停下了。

    暨昭然解开风衣最上面的扣子,从腰间拔出*****,借着月光检查了一下弹匣,随口回道:“七八年冬天在北山抓一伙盗伐林木的惯犯,那帮人就在山梁上盯着车尾灯放风,吃过一次亏就记住了。”

    楚灼伸出大拇指晃了晃,低声赞道:“专业。”

    她推开车门,动作轻巧地跳下车,将车门虚掩上,没有发出半点金属撞击声。

    夜风裹着秋末初冬的寒气往领口里灌,吹得人精神一振。

    暨昭然绕过车头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笃定那个人今晚就会杀个回马枪,而不是等明天晚上再来?”

    刚才在陆家院子里,他们俩故意一唱一和,算计着那人明天晚上会来,其实那番话也是防着隔墙有耳。

    楚灼一边跟着他往回走,一边指了指自己脑门,轻声分析道:“这叫沉没成本太高,赌徒心理作祟。”

    暨昭然脚步微顿,侧耳听她往下说。

    楚灼踩着路边枯黄的野草,避开碎石子,条理清晰地说道:“那个人今天晚上先是在正房里摸黑翻了两个钟头,把每件家具都复原,接着又跑到后院一口气刨了六个大坑。”

    “他累得半死,眼瞅着就要把整个后院排查完了,结果被咱们的车声打断,换做是你,你能甘心回家睡大觉?”

    暨昭然顺着她的思路一想,瞬间反应过来:“而且刚才第六个坑里的土茬还是湿的,现场又没留下铁锹,说明他听到动静翻墙跑出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家伙事儿。”

    楚灼点头接话道:“没错,扛着把铁锹在村里乱跑太扎眼了,他肯定没走远,十有八九就猫在附近哪个草垛后头盯着咱们呢!”

    “刚才咱们在院门口故意大声说只拿了本旧戏折子就走,只要他听见了,知道公安没发现后院的土坑,这口气一松,他绝对忍不到明晚,现在肯定已经翻墙回去接着挖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已经顺着村外干涸的排水沟,摸回了东沟村边缘。

    整个村子静悄悄的,连声狗叫都没有。

    两人猫着腰,贴着土坯墙根的阴影快速穿行,呼吸声压到了最低。

    路过距离陆家戏班不远处的那垛苞米秸秆时,暨昭然突然停住脚步,伸手在秸秆垛下方摸了一把。

    那里有一处明显被人蹲坐挤压出来的凹陷,地上的浮土里还留着两个朝向陆家大院的凌乱脚印。

    暨昭然收回手,借着微弱的月光对楚灼比了个手势。

    鱼儿果然咬钩了!

    楚灼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脚步放得更轻,宛如一只夜行的狸猫,紧跟着暨昭然摸到了陆家戏班的大门外。

    大门上的铁将军锁依然挂在原处,上面那张白色封条连边角都没翘起来一分。

    两人一左一右贴在斑驳的木门两侧,屏住呼吸,将眼睛凑近两扇门板中间那道两毫米宽的门缝。

    前院空荡荡的,月光洒在青砖地面上,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影壁墙挡住了后院的视线,看不见人影,但一阵极其轻微、却又十分有节奏的闷响,正顺着夜风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噗、噗、沙——

    那是铁器刃口切入泥土,再将湿土轻轻铲起倒在一旁的动静!

    因为怕弄出动静,里面那个人每一下都收着劲儿,可在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落进楚灼和暨昭然耳朵里,简直比敲锣打鼓还要清楚。

    楚灼转过头,和暨昭然对视了一眼。

    这家伙还真够敬业的,他们前脚刚走不到十分钟,后脚这就已经开工挖上第七个坑了!

    暨昭然没有说话,抬起右手,用两根手指指了指楚灼,又指了指大门上的铜锁,示意她守在正门外接应,防止那人狗急跳墙从前院跑路。

    紧接着,他又指了指自己,朝西侧那堵不到一人高的土坯院墙比划了一个翻越的动作。

    楚灼立刻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

    暨昭然深吸一口气,身形一矮,贴着墙根迅速绕到了西侧土墙下。

    他连助跑都不用,双手扒住墙头,手臂肌肉骤然发力,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前脚掌先着地,稳稳落在了院内的软土上,连一粒碎土渣都没蹭掉。

    门外的楚灼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叫了声好。

    这位暨大队长平时看着斯文冷峻,真动起手来,这身手在八十年代绝对是特种侦察兵级别的!

    院内,暨昭然落地后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贴着西厢房的屋檐阴影,一步一步朝着影壁墙后方摸去。

    越往后院走,那股泥土被翻开的腥气就越浓,伴随着的还有男人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暨昭然探出半个身子,目光瞬间锁定了后院水缸与地窖入口之间的那片空地。

    只见一个穿着深色粗布棉袄的矮壮男人,正背对着影壁墙,撅着屁股跪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短柄铁锹,拼命地往地下掏土。

    此时那个坑已经挖了快有两尺深,男人显然累得够呛,停下铁锹,抬起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嘴里低声咒骂道:“他娘的,死老头子到底把东西埋哪儿了……”

    就在他弯腰准备再铲一锹的时候,身后的暨昭然已经无声无息地逼近到了三步之内。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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