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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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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聚一聚,你这样下他面子,未免太不近人情?”代之压住忐忑心跳,看向闭了眼的容琛,与他分说,“便是他悄悄从宫中出来,可到底没有生出祸端,你同他好好讲道理,也比一见面就红了脸,还叫你的强将来拿他,不是妥帖百倍?”

    依代之想法,少年人只需好好教育,不该以硬碰硬。

    但容琛毫无反应,亦无应答代之,只大马金刀,四方而坐。

    代之皱眉,挪近他,“你到底有无听我讲话。”

    她声音不大,但也有微愠。

    容琛终于睁开了眼,幽幽怒光寒冷,但也烧着彼岸冥火一般,灼灼烈人。

    代之压了眉,还是觉得容琛这无厘头的火气实在太大,继续讲她以为的道理:“他是你侄儿”

    “他也是皇帝!”容琛又是一声暴喝,掐断代之的话,“他当分得清孰轻孰重,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君臣之礼为重,各部筹备月余,为一个中秋佳宴,君臣同庆,与民同乐,他作为皇帝,就应该在宫中与百官同坐,共贺中秋,而非因个人好恶临时私自出宫,废了各部筹备多时的中秋礼。

    婶侄之礼亦为重,往日养母已经改头换面成了他的婶婶,他就不该再纠结往事,巴巴得来此地寻他今日之婶婶,还为了能与她独处,竟躲开了陆河的眼线,甚至用自己新培育的暗卫拖住王府的护从,将她带到这边梨树林

    念及此,容琛眼底火焰烧得愈烈,仿似要吞人。

    他努力别开眼,不想将火烧到代之身上。

    代之自然品出了容琛话中的第一层含义。

    她不熟朝堂礼规,所思所虑皆从平常亲情出发,确实没有想到一场中秋佳宴花费了许多人的心血,假若皇帝不在场,那这些人的心血可谓付诸东流矣。

    若在叠加那小皇帝还不顾自身安危,贸然出了宫,若真出了事情,责任又该谁了担?

    代之知晓自己理亏,不敢再看容琛了,眉目缓缓垂下,也收了声,没再说话。

    容琛那厢吼过了一顿,火气便算松了一个口,余光再瞥见妻子螓首低垂,眸子中染了愧色,心底剩下的怒意哪里还能继续腾燃?

    他不自觉看回眼,视线将将落在代之裸在领口上的一截白生生的脖子。

    上面几道红痕刺眼,是他方才怒中手重,掐着她留下的痕迹。

    方才她挣扎得厉害,应当也很害怕罢?

    容琛倏地将空拳握紧,在指骨要发出声音时,又立即松开。

    他发过誓,绝不叫任何人能伤她半分,可他自己却一而再再而三

    容琛闭了闭眼,又睁开,凤眸底下怒意尽退,只剩柔和。

    他缓缓抬起手。

    阴影遮去,代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还侧了侧身,像是躲避一般,悻悻然抬眼。

    杏眸底下闪烁,是潜意识里的恐惧恐慌。

    容琛又次沉了眸。

    八年了,她依旧没有卸下对突然触碰的恐惧。

    可从前的她,能驯最烈的马,敢打最没有把握的仗,是河西最飒爽的女郎。

    若非他将她带回洛城

    容琛努力忍住喉头酸涩,扯开嘴角,勾出抹笑,顿在半空的手也继续朝前,触及代之发鬓,轻柔地将她先前挣落的几缕碎发掖至她耳后。

    “朝中之事复杂,你不懂,不怪你。”这是对代之自责自愧的宽慰。

    言罢,容琛又将代之轻揽入怀,下巴压着她额前,揉着她的发顶,声音慢慢,放软下来,“答应我,以后莫要与单独与他们往来,便是皇上,你的侄子,也不行,你知朝中诡谲,很多事情不在你我控制之内,我怕”

    容琛没把话说全,但两人心知肚明他要说的是从前代之被搅和进废太子谋逆篡位之事,最终落得一身伤病下场的事。

    熟悉的怀抱与关切都可叫人心绪瞬息平复。

    代之乖巧地点了点头,回应容琛的担忧。

    容琛心终于安下,却还是止不住想起她方才与那人在树下谈笑的光景。

    他总盼着她身体好起来,这样,便不会饱受梦魇和头疼折磨。

    他又怕她身体好起来,如此,她便有越来越多的心力谋伤病之外的事。

    譬如蒸酒酿酒,譬如走街窜巷,譬如生儿育女,譬如见他不想她见之人,然后叫人唤醒那些本该尘封的记忆

    不可——

    容琛猛地睁眼。

    他绝能叫任何人唤醒她从前那些记忆。

    一经想定,容琛长臂再度收紧,余光带向车帘缝隙外的眼神,已只剩一片冰寒——他要尽快带她离开洛城,而不可让任何旧人有机会近她的身。

    遗留在纷纷梨花树下的容祎接住了容琛从马车里递来的视线,但他没有丝毫挪动,便是陆河一连三句请他尽快回宫,他亦定定看着王府马车急速驶离。

    八年前,他亦是如此,眼睁睁地看着母后叫皇叔塞进马车,带出皇宫,只留他一人独居高墙之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容祎是容渊为平衡前朝与后宫势力, 意外生下的孩子。

    至贵又至贱。

    一曰贵,他的生母庄以云原是四妃之首,他的母族是三代辅臣之家, 他本人是皇帝为数不多的皇子之一。

    他出生时的尊贵, 可想而知。

    可最难明却是帝王心,至亲至疏是皇家夫妻亦是皇家父子。

    在容祎出生的第五个年头,容渊以卖官鬻爵、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等等一共九条罪名, 将庄家一概下狱流放。

    至于容祎生母庄以云, 降为答应。

    而容祎,也从仅次于太子的炙手可热皇子, 变作人人唾弃的罪臣之后。

    等到他生母抑郁成疾,撒手人寰,他便彻底失去庇护, 成了无人管顾的孤儿。

    宫墙之内, 是最弱肉强食的地方。

    不被皇帝看重, 没有母族母亲庇护的皇子, 连洛城街尾乞丐都不如。

    夏时屋漏, 无人填补。

    冬时寒冷, 无有炭衣。

    渐渐得, 云汐宫的宫人都笃定这个落魄皇子再翻不了身, 纷纷出走

    那段时日, 容祎的世界是灰暗的,他每日都在等死,但求生的本能又促使他时刻寻找生机于是,上天便叫他遇见了那个如初春阳光般明媚的女子。

    那天,三日粒米未进的容祎饿得头晕眼花,几步一颤, 扶着宫墙,从云汐宫往御膳房方向去。

    他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倒在雪地里的,但知醒来时人被裹进了一件满是甜酒香气的大氅中。

    他从未闻过这么香的气味,怡人又裹腹。

    他止不住去蹭那衣领毛絮。

    但那大氅瞬息被人抢去,冷风灌入,挟着一声喝问:“你是哪个宫的宫人,竟如此无礼?”

    容祎骇然。

    他被打骂多了,一听便能辨出这声音主人动了大气。

    他惶恐自己定是饿昏了头,出了幻觉,亵渎了哪位贵人的衣物。

    他猛地睁眼,却不期撞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还是个孩子,你凶他作甚?”

    明眸主人从婢子手中夺回大氅,蹲到容祎面前,亲自为他围上衣裳,还问他:“没惊着吧?”

    容祎不知该作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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