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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弃鸾俦》20-30(第8/27页)
来过那么多次,不曾见过此人,且以季大夫的性子,并不会轻易放入入内。
“哦,是沈阁老家的贵客,今早才来的。”杜仲道,“她们母女要在这儿住一阵儿,方便先生给她娘诊治,顺道跟着先生学学针法。”
“学针法?”崔允衡诧异道,“季大夫收徒了?”
“没有,我也不知先生是怎么想的,不过看来是很喜欢这位孟姑娘……”
杜仲骤然止了声儿,或也意识到自己话多了。
“我劝您还是回去吧,在这儿也无济于事。”
崔允衡往孟舒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垂眸若有所思。
晚间,崔铮自文渊阁回来,便见崔允衡正坐在前堂,见了他,起身毕恭毕敬地唤了声“父亲”。
崔铮颔首,示意他落座,啜了口茶,就听崔允衡问道:“听闻,父亲举荐的那宋远章已被任命为浙江巡抚。”
“是啊,陛下已派人快马加鞭,赴台州府传旨。”
崔允衡迟疑片刻,“儿子一直没敢问,父亲怎突然想到这位宋知府,按理此人与父亲应无太多交集。”
崔铮闻言,搁下茶盏,静静看向崔允衡,却也不瞒,“那日在国清寺偶遇沈筹,他与我谈及浙闽一带的倭患时,突然提到宋远章,言辞间对他颇为赞赏。宋远章此人,我先前也有所耳闻,故而秦尧出事后,我立即想到了此人。”
“沈筹?”崔允衡有些意外,他对这位今岁的恩科状元自然不陌生,更何况而今两人都在翰林院任职。
要说他对沈筹的印象,虽沉默寡言,却恪尽职守,无论是公文撰写或是公务处置上皆有条不紊,游刃有余。
崔允衡不否认他对沈筹能力的欣赏。
然……
“可他到底是那边的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何况这宋远章底细不明,父亲不怕他居心叵测,是有意将此人透露给您。”
崔铮用指节轻轻扣了扣桌案,“文正公生前德高望重,受万民敬仰,他最器重的孙儿想来也随了他的品性,且他若有意参与朝堂争斗,早已设法亲近卢阁老一派。”
言至此,崔铮蓦然掩唇低咳了两声,崔允衡见状,关切道:“父亲身体不适?”
“无妨。”崔铮摆摆手,“想是昨夜未闭好窗,受了些风寒。”
崔允衡皱了皱眉,沉吟片刻道:“父亲莫怪儿子多嘴,可这么多年,父亲身边也该添个知冷知热的了。”
崔铮怔忪了一瞬,淡淡道:“我一人惯了。”
言罢,似想起什么,“衡儿,你祖母近来如何,我这段时日忙于公务,都未能去看望她。”
“还是那般,神智时清时不清的。”崔允衡神色凝重几分,“就是柳月说祖母这两日有些腹痛,吃了药却不大见好。”
“明日再另请个大夫过来瞧瞧。”崔铮温声道,“编修实录是个费神且绝不容许一丝马虎的活,不早了,你明日还需上值,回去歇息吧。”
他才走了几步,却又被崔允衡唤住,“户部李郎中的大公子为国子监监生,近日却因考校屡屡不过,被发充吏典,我听闻此事……有父亲的授意。”
崔铮立于原地,静静看着他。
少顷,崔允衡继续道:“儿子的翰林同僚中,恰有一位李大公子的表兄,或是受李郎中所托,昨日来探儿子的口风……”
崔铮面色微沉,“李祈考校不过为实,他在监多年毫无长进,学习怠惰,更有令人代考之举,早该有所惩戒,不过是李郎中一直在暗中疏通打点。”
他顿了顿,眸色冷厉几分,“至于我为何突然关切起他李家之事,爱而有教,严而有慈,你让他李冀去问问他家季子十几日前在京郊国清寺做了什么。”
崔允衡明白崔铮绝不会无缘无故刁难一个五品郎中,他拱手道了声“是”,目送父亲远去。
是夜月明星稀,崔铮行在回梧桐苑的寂静小道上,因崔允衡适才的话,不免又想起那日在国清寺遇见的盲眼妇人。
不知为何,这段日子以来,他总忆起那时她独坐在长廊底下黯然神伤的模样,令他心口泛起细细密密的难受。
他蓦然有些后悔,当时便该让赵兴守到她女儿回来才是,且她被李家那顽童那么一推,当摔得不轻,也不知眼下恢复得如何了……
第23章
不知是不是因离开了沈家, 亦不必再担忧沈筹的纠缠,这一夜,孟舒睡得极好, 醒来时, 床榻一侧已然空了。
邱雁娘不知何时起了身。
她换好衣裳推门出去,就见她娘的身影出现在了灶房里。
虽眼睛不方便, 可邱雁娘的听觉却极好,光凭脚步声便能认出自己的女儿。
“起来了, 皎皎。”
“娘,你做什么呢?”孟舒好奇道。
“桂花糕。”邱雁娘说着,手上的活却不停, “昨日三姑娘给的桂花糕, 季大夫吃了好些, 想是喜欢, 今早我问杜仲,刚巧灶房该有的都有,我便让他帮着取了东西升了火, 想着再给季大夫做一些。”
孟舒担忧道:“娘, 你身子还未大好,莫太过劳累, 何况你眼睛不方便,别到时磕着烫着伤了自己。”
邱雁娘笑起来, “哪这般娇贵啊, 我刚看不见那会儿, 不一样每日做饭洗衣,早已习惯了,何况……”
她抿了抿唇, 面露愧色,“娘知道,娘拖累了你,无论在沈家还是哪儿,这几年,都是你这个当女儿的护在我前头,娘无用,做不了什么,如今也只能在这灶房里摆弄摆弄,替你分担些许。”
“娘怎说这样的话。”孟舒定定道,“若没有娘,女儿也活不到现在,您不是女儿的拖累,而是女儿的支撑,是女儿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母女二人说话间,杜仲抱着一捆柴进来。
“孟姑娘起来了,您可别说,邱婶的手艺实在是好,先生平日里可嫌弃我做的饭菜了,今日愣是喝了一大碗粥,吃了两个白面馒头呢。”
“那是。”孟舒夸赞道,“我阿爷生前可喜欢吃我娘做的饭了,说是比镇上酒楼的都好。”
“你这丫头。”邱雁娘被夸得羞红了脸,背手推了推她,“炉上温着热水,去洗把脸再来吃早饭。”
孟舒点点头,洗漱罢,填饱了肚子,她帮着杜仲洒扫了院落,才小心翼翼去了季大夫的卧房,在外头敲了敲。
今日是去交玉颜膏的日子,她怎么着都得出趟门,顺道去趟百草堂。
她本还思忖着如何与季大夫提,但思来想去,遮遮掩掩的,谎越撒越大,反是不好。
尤是去百草堂的事,若是季大夫不愿她去,那也没办法,届时同周大夫说一声,虽是有些对不住他老人家,但到底是她娘的病更要紧。
里头传来一声“进来”,孟舒蹑手蹑脚入内,便见季大夫正坐在桌案前,提笔写着什么。
虽他努力克制着,但孟舒还是瞧见了他写字的手在微微颤抖,她蹙了蹙眉,低低唤道:“先生。”
季嵩还以为进来的是杜仲,乍听得这清丽的嗓音,心下一慌,笔尖歪斜,在纸面上留下了突兀的一笔,但很快,他便抬首镇定自若地问道:“何事?”
“我有一事,需向先生坦诚。”她缓缓道,“先前在沈家时,我便已生了带我娘离开的心思,便琢磨着自个儿赚些钱银充作路费,故而我私底下一直在偷偷给一家面脂铺子做香膏,还有就是在平素给我娘抓药的医馆里打打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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