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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神女歌行》150-155(第3/17页)
,泛黄的书页在风中翻飞——
“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天色将明未明,长安城初见晨雾。这个招风耳、眉毛粗粗的少年抱着空刀鞘,不远不近地跟着前面两道身影,一路走出了深幽的暗巷,走在将散的月色里。
忽然,他看见走在前面的那个恍如神明的女子懊恼地一拍大腿。
“他死得也太快了!”神女痛心疾首地向那位一直宠溺地看着她的公子抱怨,“我刚刚才想好要怎么反驳他那一套歪理邪说,但他也不能再活过来跟我辩论了,真是憋死我了!”
沈道固忍着笑,温声问她:“想好什么了?”
“就是共工和祝融打架撞倒不周山的事啊,倾盆的天河之水倒灌人间,难道那水就少淹死凡人了?”姒墨一路嘟嘟囔囔。
三道身影渐行渐远,没入长安城初醒的万家灯火里。夜风带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身后的暗巷空无一人,只有青石板上的霜露被渐亮的天光映出一层淡淡的白,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崔子安的死第二日在长安城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姒墨与沈道固皆修仙道,整个密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当晚司马府里也没人察觉有生人出入,现场唯独留下了一把染血的制式军刀。
于是,长安的街头巷尾开始沸沸扬扬地流传起了一则令人毛骨悚然的怪谈。人们都说那两万将士的惨死根本就是崔子安一手造就的冤孽。如今定是青翼军的幽魂不散,化作了索命的厉鬼,趁着夜色来找他讨债了。
高高的宫墙之内,新帝听闻这突如其来的死讯与坊间流言,惊惧交加之下竟失手砸碎了案头那只先帝御赐的暖玉青瓶。
当夜他便不顾祖制将寝殿外的金吾卫足足增加了一倍。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整宿整宿地在榻上辗转反侧。
他没有派人去追查这个案子,只是急匆匆地招募了一批又一批的高僧老道,去崔司马那座如今冷飕飕的府邸里日夜诵经做法。
第二日清晨,姒墨与沈道固便悄然去了一趟林又安在京中新置办的府邸,将那个招风耳的少年平平安安地交还给了林又安。
林又安立在庭中新移栽的槐树下,深深向二人行了一个大礼,谢他们替那两万名埋骨异乡的英魂报了这场血海深仇。
姒墨拍一拍她的手:“是你们自己报的仇。”
林又安直起身,眼眶微微泛红,却到底没有让泪落下来。她用力握了握二人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正事办妥,沈道固却不急着走。他负手立在廊下,望了望天色,忽然问林又安:“蒋兄今日在忙什么呢?我有件事要寻他。”
蒋参军还道是出了什么了不得大事,提着铁锹一路掉着泥点子就来了。
庭院深深,沈道固临风负手而立,神色郑重:“蒋兄,在武威郡那晚你给我包扎的时候看到我戴了一个玉司南佩没有?”
姒墨已经意识到他要说什么,转过身仰头,用袖子遮住脸。
蒋玉霄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番:“好像是有那么个东西,怎么,丢了吗?需不需要我派人沿着山道一路回武威郡帮你找找?”
沈道固轻轻摇了摇头,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那倒不是,只是那晚事态紧急,委实太匆忙了,忘了给你介绍。这块玉佩是姒墨赠予我的,姑且……可以说是我们二人的定情信物吧。”
他将那枚温润的玉司南佩从衣襟里摸出来,目光温柔得像春日里化开的一池春水,声音也放得极轻极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东西能抵御邪祟,关键时刻保人一条性命,是她贴身戴了许多年的至宝。我没有想到她早早就将我的安危看得这样重。哎,她送我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就往我手里一塞,非要我|日日戴着。”
姒墨:“……”
想戳瞎自己仅剩的一只眼睛的蒋玉霄:“……”
沈道固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转身要走的蒋玉霄,十分体贴道:“蒋兄怎么不说话?哦,想必蒋兄久在军中,不太了解我们年轻人之间的这些相互疼惜的心情,那我再举几个例子罢。记得有一回我出门没带伞,淋了半路的雨,后来就发现每次出门马车上都多备了一把姒墨亲手画的油纸伞。还有一回我在书房里打了个喷嚏,她就是路过时候看了我两眼,结果第二天我就在书房里发现了一整套温养身子的暖玉。她就是这样时时刻刻都把我放在心上的人……哦,我忘了林将军常年握枪弄棒,可能不怎么擅长画伞,蒋兄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头怕是体味不深……”
蒋玉霄:“滚吧你。”
蒋玉霄骂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猛地回头,指着沈道固的鼻子对院子里喊道:“你们都记住这个人,以后他来府上不必通报!直接套麻袋细细切成臊子扔到我今儿刚砌的鱼塘里去!”
沈道固站在槐树下,将那只玉司南佩好整以暇地收回衣襟里,笑得春风得意。他转过身,瞧见姒墨一脸生无可恋地倚在廊柱上。
“蒋兄怎么不爱听我说话?我之前写的话本子不是还挺受金城郡百姓欢迎的么?我看蒋兄的欣赏水平较金城郡百姓还是稍有逊色。”他面色无辜地找自己的妻子撑腰。
姒墨白他一眼。
沈道固不以为意,反倒往她身侧凑了凑,兴致勃勃地商量起来:“我是认真的,反正如今也辞官了,日后我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你说我就靠写以你我二人为原型的话本子谋生如何?”
“滚回自己家里抱去!”远远传来蒋玉霄中气十足的咆哮。
第152章
崔子安死后, 没有了凡人气运作为挡箭牌,再要杀猰貐就很容易了。但姒墨还是拖延了整整三天才与及衡星君汇合。
猰貐一旦死去,此方世界天地大劫消散,天机重归清明, 闻亥随时可能会找到这里, 一剑杀了她。
她为此和念窈盼夏连夜开了很多“如何保我小命、争创天长地久”的小会, 主仆三人愁秃了头发也没想出来什么除了拔腿就跑之外的良策。
但是她能拔腿就跑,沈道固却不能。
沈道固在这方凡尘世界里是名动天下身系社稷的人物。他的出生直到死亡都将深远地影响大魏的国运, 他的命运织在这方天地的因果经纬之中, 是注定要被浓墨重彩地写进史书里的。
她若仗着法术强行拐走了沈道固,便是生生在天道中撕去一个承载凡尘气运的人。这是明晃晃的违背天道、逆乱命盘, 必将引来天谴反噬。
可是不跑又能如何?
姒墨坐在窗棂下,月光将她单薄的身影投在墙上, 又细又长,像一株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闻亥从来不会虚张声势。他说要杀她,就一定会杀她。
她这东拼西凑的一生,不过是从被母亲厌弃, 走向被所有人厌弃, 然后在凡间偷偷捡了几年不该属于她的好日子。
她早就该死了。
从出生那一刻起她就该死。在那个逼仄的山洞里醒来的时候,在天罚台下看着母亲魂飞魄散的时候,在闻亥让她滚出玄宸宫的时候, 她死在哪一刻都不算冤枉。
可是现在她不能死。
她还没有和沈道固去过海边。
刚到京城的时候沈泉梦里那一次不算。那是梦, 是假的海。她还没有和沈道固一起吹一吹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没有在沙滩上踩出一长串深深浅浅的脚印,没有逼着沈道固在海浪声里给她七步成一首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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