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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神女歌行》150-155(第2/17页)
新回到上古时代,让凡人重新拥有神的庇护,让人间的兴衰轮回彻底终结!”
密室里一时寂静,烛火跳了跳。
姒墨静静望着他,她的目光依旧清冷如水,不见喜怒:“所以,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回到上古,让古神重新统治凡人?”
崔子安微微昂起棱角分明的下巴,眉宇间反倒浮起一抹殉道者般的孤傲:“唯有神明的绝对力量与公正,才能遏制凡人的贪婪。”
沈道固这时才缓缓站起身,声音仍旧温润:“这些年间,你暗害我祖父、扶持六皇子登基,就是为了方便自己持朝政,以便实现你的那些试验;驱使妖兽杀人、引皇室对妖物动心、在各州郡散布妖兽的传闻,都是为了让凡人重新相信妖邪的存在,好让天地法则重新变得适合神仙与妖物生存,为复活而来的古神铺路?”
崔子安略显不耐地打断他:“那些不过是成大事所必经的权宜之计,手段如何,根本不重要。”
姒墨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崔子安听见了,他看见这位神女微微蹙起的眉间浮起一丝淡淡的烦恼,那神情不像是被他的宏愿所触动,倒像是被她自己的什么小心思难住了。
“在九重天的时候,辩术课一直是我修得最差的一门功课。每次夫子布置辩题,我总是说不过就打人。”姒墨语气十分诚恳。
崔子安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浮起了一丝笑意。笑意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惋惜,像一个辛苦布局的棋手终于等到了对手弃子认输的那一刻。
他几乎要可怜她了。
然而姒墨没有看他。
她垂下眼睫,望着桌上那两枚淡黄色的骨片,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刚才,试着用你的思路想了一想。我身上既然有源恒上神的神格,就姑且还算是一个神吧?”
崔子安一时未能揣摩透她的用意。
“你虽然是正神下凡,但既然是投了胎来到这处凡世,那么此时此刻应当还算是一个凡人吧?”姒墨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
崔子安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你既然希望神仙统治人类,那么按照你的理论,我现在可以要求你去死吗?”
姒墨终于抬起眼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望进崔子安的眼睛里。
崔子安脸上的笑意一僵。
姒墨不紧不慢地自袖中滑出那柄流光溢彩的匕首,搁在桌案上,语调轻快:“看来在凡间的这些年我真是长进了不少,辩不过的时候都学会杀人了。”
崔子安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霍然起身:“可你不能杀我……”
姒墨偏了偏头:“为什么不能呢?”
“我是正神转世,入轮回投凡胎,受天道庇佑。你没有天道认可的理由杀我,若因一己私心强行杀我,因果反噬,下一个天劫你要怎么渡?”崔子安的语速极快,像是在说服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那柄匕首,心头的凉意一层一层地漫了上来。
姒墨没有说话。
这短暂的沉默让崔子安自以为抓住了她的软肋。就在他看到了希望,准备再次开口时,姒墨却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了,神灵的事情不需要你揣测。我今夜来这里,只是要求一个凡人去死而已,”她往前走了一步,那柄匕首在她掌心里打了个转,折射出冷冽的流光,映在她清艳的眉眼上,“这才是你应当遵从的事情。”
崔子安的心头猛然一紧。
他曾无数次在脑海中推演过与姒墨沈道固为敌的种种局面,算计过他们的每一步落子、每一张底牌。可他从不相信自己今天可能会死,他从来没有设想过姒墨竟然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姒墨把玩着匕首,又往前踱了一步,姿态闲适,语气倒也算温和:“或者,你还想听一听我的想法吗?”
崔子安死死盯着那柄匕首,唇边浮起一丝苦笑:“看来我只能听一听了。”
烛火在姒墨身后跳跃,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暖光。
“我想人类并不是被古神抛弃了。而是有一天他们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从那一刻起,他们才真正诞生于这天地之间。”
“古神们离开,是因为他们发现这个新生的婴儿正在自己摸索着长大,已经不再需要事无巨细的呵护与干预。”
“从活人殉葬的蛮荒,到人们合力开垦阡陌;从他们用笨拙的笔触编纂出第一部 纪年史、刻下第一部约束世人的法典;从他们在一片荒芜中建起第一座传道受业的学堂,让这世间有法可依、有理可循……这个孩子也许眼下还满身泥泞,身上还有许多毛病,但她已经在跌跌撞撞地走他自己的路了。”
她望着崔子安,目光平静而深远。
“或许有一天他们真的可以达到你所说的‘无君共治’,但绝不是靠着退回成那个软弱无力的婴儿、重新请古神回来保护他们,而是靠他们世世代代的智慧和努力,一步一步蹚过那些挫折和迷惘,靠他们自己的力量走出一条通天大道。”
崔子安浑身紧绷,面色铁青。他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寻找反驳的言辞,然而姒墨那柄匕首上流转的寒光又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脑子在飞快地运转,计算着要此刻如何表现才能麻痹姒墨,为自己创造一个生的契机。
或许可以先假意被她说服,然后趁着……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脑后传来一丝极细微的破风声。
等他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与颈骨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比菜市口的屠夫切开一根萝卜更清脆。
崔子安的身体向前一倾,然后倒了下去。
他的头颅滚落在青砖地面上,那双眼睛还睁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愕上。
一个招风耳、眉毛粗粗的黑瘦少年出现在崔子安方才站立的身后。他的双手死死握着一把刀,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姒墨只给了他最简单的一道符箓,就是一动不动的时候不会泄露自己丝毫的气息。
而少年手里握着的,也不过是一把青翼军步兵营里最普通的制式军刀。
他刚才劈出的那一刀,也是青翼军最基础的劈砍动作。
那是他曾经拿着父亲亲手为他削磨的小木刀,在自家的土院子里反反复复地练过千万遍的动作。
万人坑里爬出来的不止有上古的女魃,还有许许多多背负着血海深仇的孤儿。
“阿爸,我做到了。”
少年定定地看着地上的尸首,声音很轻。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哭,因为阿妈就在听说阿爸死在万人坑的消息哭瞎了眼睛。
但他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出奇冷静地看着这个死人。
原来他的尸体也和最普通的凡人没什么两样,他死前滔滔不绝说的那些话,也并不比阿爸说过的更有道理。
足足半个夜晚,他听着那些惊世骇俗的秘辛,听着这个高高在上的人说着自己是如何轻轻一推就害死了像他父亲一样的两万人。他也没有乱了一丝呼吸,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他终于等到了最好的时机。
姒墨走到少年身边,轻轻摸了摸他倔强的头顶。
夜风穿过书房的窗棂,将崔子安案那本翻到一半的《庄子》吹得哗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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