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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无冕之臣》340-350(第13/14页)
的万古长青,来记录官员的功德、战功、善举。树存则功绩不灭,后人见之,可思前人功业。
丁道雅却抬起头来,神色认真:“臣要种一棵旃檀。臣知道大将军听过许多表忠心的话,大概早就听腻了。所以臣想好了,等这桩差事办成了,臣就在猫儿胡同那两棵银杏树中间,再种一棵旃檀树。往后您每天下值回家,就能闻到旃檀柔润的香气。”
周玉臣当即一怔。
丁道雅继续道:“臣会一年年陪着大将军,看着旃檀长成,等它木华芬芳、华盖亭亭时……大将军想做的事情,必然也就成了。”
周玉臣默然片刻,忽然用折扇在她脑门上虚点了一下:“丁道雅。”
“臣在。”
“你这是什么毛病,我安慰你一句,你就非得还我一句更厉害的?”
丁道雅不敢说话,嘴角却压都压不住。
周玉臣已在往外走,走到门帘处又停了一步,她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和藏得很深的纵容:“……不许种在银杏树中间,会挡道。要种,就种在周宅大门前吧。”
“臣记下了。”丁道雅连忙应声,几步跟上去。
帘子外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然后脚步声由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谭宝珠提着灯笼匆匆赶来时,撞见的便是这一幕。
少年权臣放慢了脚步,在等待身后的同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时,恣意睥睨,气态轻狂。可她停下来,回头看丁道雅时,神情却是那般沉静而温柔。
霎那间,谭宝珠眼眶红了。
作者有话说:
翻阅史书,少年成名,精于政治者。无一人出自苦寒。这并不是说穷人家的孩子不努力,一颗螺丝钉,是无法从全局去看整个国家机器的构造的。一个穷苦出生的女孩,还是在重男轻女的古代,更不可能知道什么叫做政治游戏,什么叫做政治正确。所以我给了小周这样的设定,并非喜欢贵女,而是不这样,逻辑上就讲不通了。所以当大家觉得自己不够好时,请记住:不要用你不曾拥有过的一切,来苛责你自己。
第350章
且说, 上一回被周玉臣敲打后,谭宝珠难免就有些患得患失。
在周大将军的授意下,当今天子的名声日渐一新。人们提起这位少帝时, 渐渐也会说起他于乱军中屹立不退的豪勇, 说起他俭朴节约得几乎无趣的起居。更重要的是, 对于一个君王而言, 仁善开明、宽容有度、善于纳谏……是和开疆拓土一样可贵的品质。
谭宝珠知道,这种风向的转变,背后少不了周玉臣的插手。
也是此时, 谭宝珠才从她那无望的、不灭的滔滔业火与无边野心中,痛苦地看清了一个事实:周玉臣果真无心称帝。她心中的那座明月高楼,她此生最大的豪赌,正在沉稳有力、不疾不徐地创造一个“君臣共治”的局面。
可是。
可是周玉臣怎能这样天真?
宋神宗与王安石,是君臣鱼水、和衷共济的千古典范了吧?神宗甚至一度为王安石而亲自插手谏台, 使朝野上下,无人敢反驳他倚重的宰相。可王安石再是权势滔天,也没有到军权、政权集于一身的地步!从头到尾,王安石待宋神宗都是毕恭毕敬,谨小慎微。
哪怕是变法, 也只是暗合了宋神宗的心意而已。
然而。熙宁七年开始, 宋神宗在历经变法、朝野大乱后, 眼见变法导致新旧党争征伐不休。再加上后宫与子嗣,已经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神宗的治国之策,逐渐转向守成稳定。如此一来,曾经为皇帝所欣赏的锐进,就成了锋芒太盛;曾经被赞许的孤冷纯直,就成了偏执矫饰。
在西夏战事失利后, 神宗更是将自己一步步提拔上来的这位宰相,彻底闲置冷待。军国大事,不再询问他的意见。在其隐居江宁后,终生不再召其入京。
帝王心术,由来如此。用则极善,不用则极恶。
连神宗安石,都尚且如此。
周玉臣怎么会天真地以为,她一个顶级权臣能跟天子“君臣同心”?她怎么敢给赵况建立名望的机会?那些跋扈不驯、功高盖主,是一个“从龙之功”就能抵消的么?
别忘了,周大将军“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军衔——从古至今,唯有宗室可得!
可谭宝珠虽然郁郁不平,却也知道周玉臣心志之坚,非旁人可转圜。
这几日,她既不敢去见王梦吉,也不敢再往周玉臣面前凑。
有时三更半夜惊醒,朦朦胧胧中想起的,竟是在她哭得泣不成声时,周玉臣递来的那一方手帕。还有少年权臣当年温和从容的那一句,“别怕,万事有我”。在此之前,谭宝珠并不知道,一个人如何能像冬夜余火那般,让人如此想要靠近。更不知道,如逆风执炬一般被火灼痛了,却又不舍得放手……是怎样的煎熬痛苦。
周玉臣叫她回去仔细想想,她何时不在想?
日日夜夜,无时无刻。
可是越想越乱,越乱越怕。谭宝珠怕自己再说错话,再这样下去,那个人就该厌恶了自己了……就像疏远闻人鹤一样。
所以谭宝珠不敢再像从前一般恃宠而骄,也不敢在周玉臣面前晃荡。要不是今日得知燕京织布厂出事,怕周玉臣在这被民情所挟,她也不会急匆匆赶来。
可此时此刻。
看着灯火底下并肩而行的两个人,看着周玉臣低头对丁道雅说话时温和的神气,谭宝珠这才发现——
周玉臣身边,至始至终,都不缺一个谭宝珠。
此时帝京华灯初上,街市通明,商贾云集,行人往来如织。沿街的铺面挑着各色旗帜,卖花的、卖果的、卖脂粉头油的,一应俱全;又有那唱曲儿的、耍把式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好不热闹。
谭宝珠只觉得鼻头一酸,猛地别过脸去,转身便走!
她也顾不上看路,匆匆挤过卖艺的档口,又差点撞了一个挑担子的小贩。谭宝珠只管低头往前走,满街的灯火与笑声,在她眼中已变成模糊光影,泪水早已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可才挤过两三个摊子,手腕就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谭宝珠浑身一颤,回头望去,正对上周玉臣的目光。少年权臣站在一盏莲花灯底下,借着临街的灯火,盯着她脸上的泪痕看了片刻,皱眉道:
“你跑什么?”
谭宝珠眨了眨眼,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泪水越来越多。她只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周玉臣见状,愈发面沉如水,声音更低了些:
“……是谁欺负你了?”
丁道雅也跟着上前来,站在周大将军身后,正低声跟刚才撞到的小贩道歉。那副神态,是谭宝珠最讨厌的温和细腻,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谨慎。明明才具出众,却还要装得这般谦虚。
可这一刻,谭宝珠却不敢表露出半分心思,也忘了刚才的心灰意冷。
她只怔怔地看住周玉臣。
少年权臣依旧冷峻从容,气度沉静,可眼神却又那般温柔。
谭宝珠再也忍不住了。在泪水再一次滚落之前,她扑进了少年权臣的怀中,哽咽道:
“……周玉臣,我、我……我做错了许多,但你能不能,不要厌弃我?”
周玉臣微微一怔,下意识便去摸手帕,一摸才想起来帕子早就给了丁道雅。只得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谭宝珠的后背:
“既是我的[关内侯],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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