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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我见暴君来时》50-60(第3/25页)
意,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胸口那点闷,慢慢扩散开,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发凉。
坐进马车,车帘落下。
车厢里暗下来。
我靠在软垫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个叠影。
年轻的杨广在笑。
苍老的杨广在镜前喃喃。
然后,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起来。
我看见自己在文思阁,和他一起写下「纵有千难万险,此路必开」。
看见自己接下他递来的、雕着木槿的白玉佩。
每一步。
每一次靠近。
每一次被他眼中的光灼烫、被他描绘的蓝图震撼。
会不会……
都是在把他,和我自己,一起往那个既定的未来里推?
那个镜子里,披头散发、对影自语的未来。
那个史书上,众叛亲离、困死江都的未来。
我心里那点发凉,慢慢凝成了薄薄的冰。
有点怕。
不是那种剧烈的、灭顶的恐惧,而是一种细密的、无声的凉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上来。
如果……
如果我现在做的一切,不是在改变历史。
而是在加速历史呢?
如果那些我以为的“助力”,那些“不灭之光”,那些被他赞许、被他需要的“唯一”,最终,都只会变成把他钉死在那个结局上的……一颗钉子呢?
我不知道。
我猛然闭上了眼。
我不敢想。
马车一前一后停在贺府门前时,午时的日头正烈。
老贺率先跳下车,回身朝车里吼:“赶紧的!磨蹭什么呢!”可那嗓门虽大,眼角却堆着藏不住的笑纹。
我扶着车框下来,脚刚踩到自家门口的青石板,就听见贺璟那匹黑马的响鼻声。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小厮,几步走到我身侧,很自然地伸手托了一下我手肘。方才在车里蜷久了,腿确实有点麻。
“饿了吧?”他问。
我点点头。
是真的饿了。
朝堂上那一场耗费的心神,比练半天刀还累人。
云枝已经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想说什么又憋着,只一个劲儿朝我笑。
“都杵着干啥?”老贺大手一挥,“开饭!”
一家三口,哦不,连上云枝他们,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涌进府门。
午膳摆在正厅。
桌上铺着靛蓝粗布,碗碟都是家常样式,但菜色实诚:一大盆奶白的鱼头豆腐汤,汤面上浮着嫩绿的葱花;整只的荷叶鸡,拆开来还冒着热气;清炒的时蔬油亮亮,还有一碟刚烙好的、两面焦黄的葱油饼。
“吃!”老贺亲自撕下一条鸡腿放我碗里,“今儿这鸡可肥!”
我低头咬了一口。
鸡肉炖得酥烂,荷叶的清香混着酱汁的咸鲜,在舌尖化开。热乎乎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
“怎么样?”老贺眼睛亮晶晶地看我。
“好吃。”我含糊应着,又舀了一勺鱼汤。汤很鲜,豆腐嫩得入口即化。
贺璟坐在我对面,吃得安静,但动作不慢。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又掰了块葱油饼,就着汤慢慢吃。偶尔抬眼,目光扫过我,见我吃得香,便又垂下眼去,嘴角弯了一下。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却又莫名踏实。
没有朝堂上的机锋,没有晋王府书房里堆成山的文书,没有那些沉甸甸的、关于未来和选择的思虑。只有碗筷轻轻的碰撞声,老贺偶尔响亮的咂嘴,云枝在一旁小声劝我“小姐再喝碗汤”的絮叨。
我埋头吃了两碗饭,又喝了一大碗汤。
额头上沁出薄薄的汗,脸颊也热了起来。
放下碗时,老贺正剔着牙,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痛快!”
贺璟也搁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阳光从窗格子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饭菜的余香,还有院子里晒被褥的、蓬松的阳光味道。
一切都寻常,安稳。
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我心里那点从宫里带出来的、被那突兀的“叠影”勾起的、细密的凉意,在这暖烘烘的、寻常的午后,被一点点熨平了。
“去歇着吧。”贺璟开口,“睡一觉。”
我点点头,起身时,确实觉得困意上涌。朝堂上的亢奋褪去后,疲惫像潮水般漫上来。
云枝跟着我回院子,絮絮叨叨地铺床、点安神香。
我换下那身拘束的襦裙,穿上柔软的寝衣,钻进晒得蓬松馨香的被褥里。
闭上眼,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
耳边是院子里隐约的鸟鸣,远处厨房收拾碗筷的轻响,还有云枝在门外压低了声音交代小丫头“轻些,小姐睡了”的叮嘱。
那些画面,年轻的杨广,苍老的杨广,叠在一起的眼睛,又模糊地晃了一下。
但很快,就被更浓的困意压了下去。
先睡吧。
别想了。
明天再说。
卷二:陇西血:
第53章 消极抵抗
接下来的三天,我算是彻底过上了咸鱼生活。
吃了睡,睡了吃,院子里打打拳、练练刀。
老贺和贺璟早出晚归,科举的事忙疯了。
兵部、吏部、礼部忙得人仰马翻,连带着武将系统也被裴仁基拎起来折腾军功擢升的细则。
杨广更是影子都没见,听说他带着一帮文官昼夜不停地修订科举条例、调配各州县考官、核算路费银两……忙得脚不沾地。
也好。
我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盯着帐顶发呆。
不用见他,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用纠结“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到底在干什么”。
不用想太极殿那天的叠影。
现在我只知道,科举要推行了,寒门学子有出路了,一切都欣欣向荣。
至于那二十多年后的事……
现在想它干嘛?
二十多年呢,早着呢。
先过好眼前吧。
第四天早上,我正蹲在葡萄架下数蚂蚁,门房来报:“小姐,裴家姑娘递帖子来了。”
我接过帖子一看,乐了。
裴秀的字跟她人一样,笔画刚劲有力,直来直去:
「阿锦:我爹这几日总夸你,听得我耳朵起茧。明日辰时,西郊马场,敢不敢来比比骑射?输的人请吃西市胡饼。裴秀。」
我提笔就回:「等着,胡饼你请定了。」
刚写完,又一张帖子送来。
独孤明月的。
她的字就秀气多了,措辞也婉转:
「萧妹妹安好。近来府中新得了些江南茶点,妹妹若有闲暇,明日午后可来一叙?明月。」
我挠挠头。
一个约我打架,一个约我喝茶。
行吧,都去。
次日,西郊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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