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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我见暴君来时》50-60(第2/25页)
“但儿臣还是要走。”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大殿里激起回响,“若今日不走,往后百年、千年,天下英才仍要困于门户,仍要老死蓬蒿!”
“李纲的血,不能白流。”
“那些在田垄间读书到天明的眼睛,不能永远看不见光!”
他重重一叩首,额触金砖:
“儿臣愿做开路的石子,愿做趟河的卒子。”
“纵使粉身碎骨——”
“此路,必开!”
话音落下,他伏地不起。
太极殿里死寂。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他伏在地上的背影,像一把插进旧时代的刀。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嗒。嗒。嗒。
然后,停了。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独孤泓紧握紫竹杖的手,扫过跪伏在地的杨广,扫过满殿神色各异的官员。
然后,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准奏。”
两个字,平平淡淡。
却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科举新制,晋王总领,礼部、吏部协理,按今日所议,拟章程来报。”
“退朝。”
袍袖一挥,皇帝转身,消失在屏风之后。
朝堂上先是一静,随即众人下跪,“万岁”之声轰然响起。
赢了?
真赢了?
我怎么觉得……像在做梦。
声音太大,光太亮。
我跪在那儿,脑子嗡嗡的,分不清是累昏头了还是真的。
然后,我看向杨广的背影。
他没有立刻起身。
在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中,他仍保持着跪姿,只是肩膀微微起伏的弧度,像卸下了千钧重担,又像扛起了更沉的东西。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
挺直脊背的瞬间,阳光正从殿门汹涌而入,把他整个人镀了层刺眼的金边。
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仿佛要独自扛起一个时代。
裴仁基在旁边重重呼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擦汗,还是擦那点没憋住的泪。
老贺眼圈发红,嘴角却咧着,想笑,又笑得比哭还难看。
贺璟走过来,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着我胳膊的手,很稳,稳得让我几乎要累瘫下去的腿,又有了点力气。
我抬起头,看向殿外。
天光大亮。
一个时代,就在这片光里,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合拢的缝。
而我们所有人,都将站在这道缝透出的、刺眼又滚烫的光里,走向一个谁也看不清的未来。
独孤泓拄着紫竹杖,缓缓转身。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向殿外。
走向那个他所熟悉并竭力维护的旧时代,正缓缓落幕的余晖之中。
那背影佝偻,苍凉。
像一个时代的句号。
第52章 被刀了
从太极殿高高的台阶上往下走时,我脚底像踩在云里。
阳光金灿灿地泼下来,把汉白玉栏杆照得晃眼。
裴仁基的大嗓门在耳边震着:“痛快!痛快!真他娘痛快!”
老贺死死攥着我胳膊,手劲大得让我发疼,可那疼里都透着欢喜。
赢了。
真真切切地赢了。
胸腔里像揣了只扑腾的鸟,翅膀扇得我嘴角止不住往上扬。
我甚至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那种被无数道目光聚焦、被认可、被记住的热度。
我抬起头,下意识地在攒动的人影里找那个身影。
杨广正站在阶下与几位重臣说话。
朝服被日光一照,蟠龙纹几乎要活过来游走。大约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他侧过脸,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脸上。
然后,他笑了。
不是朝堂上那种带着锋芒和掌控的笑,也不像黄河边吟诗时那种近乎虔诚的灼热。
这个笑很淡,很轻,嘴角只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可眼底那簇常年燃着的火,此刻却像被春风拂过的烛焰,温软地晃了一下。
他在为我们高兴。
为我们共同劈开的这道口子,为我们赢下的这第一仗。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噗”地绽开了。
甜丝丝的,热烘烘的,混着硝烟散尽的畅快和某种眩晕般的得意。
我甚至没忍住,朝他那个方向,飞快地、小小地,翘了一下嘴角。
他也几不可察地颔首。
像某种只有我们懂的暗号。
我被老贺和裴仁基一左一右簇拥着往下走,脚步轻快得快要飘起来。
阳光暖烘烘地晒在后颈,空气里有宫墙内晚桂残留的甜腻香气。
一切都那么好,那么亮,像一幅刚刚绘成、朱砂金粉都还未干的《盛世朝会图》。
我几乎要哼出歌来。
就在脚尖即将踏下最后一级台阶。
就在我抬眼,准备再往他那边看一眼的时候。
眼前猛地一花。
像有人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眼眶,又迅速抽出。视网膜上炸开一片灼烫的白光,伴随着尖锐的、几乎要刺穿颅骨的蜂鸣。
来了。
又来了。
那个该死的、不由分说的闪现。
我僵在原地,想闭眼,眼皮却像被钉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两幅画面,被粗暴地、血淋淋地,撕扯着叠在了一起。
左边,是此刻:
杨广就站在三步外,正微微倾身听一位老臣说话。侧脸被阳光镀了层金边,下颌线利落,眉眼间是年轻人特有的、锐不可当的神采。他比了个手势,意气风发,仿佛整个天下都在他指掌之间。
而右边:
右边是另一张脸。
同一张脸的、二十多年后的版本。
一个男人披散着头发,穿着皱巴巴的龙袍,脸色苍白浮肿,眼底布满血丝和一种近乎癫狂的绝望。他盯着镜子里那张疲惫的、陌生的脸,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好头颅……谁当斫之……”
然后,那两双眼睛。
年轻的,明亮灼热,盛着万里河山与不灭野心的眼睛。
苍老的,灰败疯狂,只剩下无边死寂和自嘲的眼睛。
在爆裂的白光中,精准无误地,对上了。
视线穿透了二十二年时光,在此刻,狠狠撞在了一起。
我脚步顿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把。
“丫头?走啊!”老贺拽了我一下。
我回过神,眨了眨眼。
那叠影消失了,眼前还是那个站在阳光里、正与老臣说话的杨广。
年轻的,鲜活的,眼底有光的。
可我脑子里,却清清楚楚印着刚才那一闪而过的、另一张脸的影子。
我跟着老贺继续往前走,脚步突然沉了下去。
刚才那点轻飘飘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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