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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窃玉》70-80(第12/16页)
色平静,道:“去岁信中,我已向表兄道明了心迹,然纸短意长,个中情由,非一封书信能尽述,今儿有缘登门探望表兄,故来补充。”
方元青脸色微白,想起她当初送至他手上的书信,字字剜骨,如在目前,心扉再次袭来撕裂痛感。
“舅舅出事后,容家成了覆巢之卵,晏之为报表兄相伴之恩,以婚事保住了容家。大婚那晚,他与我喝完合卺酒后说,我是表兄心悦之人,他曾欠你一个人情,为偿此情,是以娶我。又说,我既是表兄的心上人,他便不会与我完礼,待来日表兄获赦归京,他自当与我和离,将我奉还与你。”
方元青双目微瞠,似乎难以置信。
容玉眸光清亮,声音如春风和煦,却斩截若利刀,道:“是我说,我并非物件,更不归任何人所有,无论是他,或是表兄,都不能决定我的去留。”
倏然一阵风声传来,光影在彼此间流转明灭,方元青愕然望着容玉,但见她秋波澄净,纵有树影覆盖,也遮掩不住其中光辉。
“我与表兄自幼相伴长大,青梅竹马,自有情分,然此情终究只是骨肉手足之谊,并非儿女私情。纵使舅舅不曾出事,我履行婚约嫁与表兄,也只是奉父母命、媒妁言,而非待表兄也一往情深。婚事无疾而终,实是有缘无分,并非有人从中作梗。相反,若不是有晏之挺身而出,施以援手,我与父兄皆不知沦落何方了。”
方元青嘴唇颤抖,喉中似有千言万语在厮杀,挣扎良久,才不甘道:“他若只想救你,应有旁的法子,若非从一开始存有贼心……”
容玉打断他道:“可他决心做贼子,是在知晓我并不与表兄相悦后。”
方元青舌头一僵。
容玉微敛目光,语气坚定道:“他的确很早便属意于我,然婚后相处,他一直克己守礼,纵使知晓我无意与表兄,也从无半分逾矩。为替方家翻案,他鏖战科场,入仕朝堂,在登州为舅舅取证时,又惨遭成王暗算,身负重伤。君子论迹,不论心。于方家,他尽心尽力;于我,他重情重礼。我是因慕其人品、感其襟怀,才日渐倾了心,选择与他长相厮守,而非被他趁人之危,强取豪夺。”
方元青满眼是泪,厮杀在喉咙里的金戈铁骑已然灰飞烟灭,整个人丢盔弃甲,一败涂地。他想勉强笑一笑,泪珠却先滚落下来,匆忙背转过身,也不敢擦,便只是仰头极力呼吸,待平复后,才道:“日前在通州下榻,偶然得见一本传奇,名叫《狐妖》。此书故事动人,文采粲然,不知……可是出自绒绒笔下?”
容玉闻言,自是震惊,待沉吟良久后,坦然承认道:“是。”
方元青依然背对着她,望出去的世界是一片朦胧泪痕,他不再试图遮掩泪水,也终于笑起来,道:“如此,我便省得了。”他声音悲怆,既和着泪,也含着笑,在此生第一次、也即最后一次向她捧出了心,“绒绒,我的确心悦你,心悦了很多年。错失与你白头偕老的缘分,是我一生之憾。归京前,我心中有恨、有怨、有悔,诸多魔障,皆系我心有不甘、邪念作祟,而非晏之行止有亏。今日,你愿以恳恳衷肠化我心魔,是我之幸;前日,晏之不计得失与我交心,亦是我之幸。浮生倥偬,同行一程,已是缘深。此生,我虽有憾,但你们能得偿所愿,相守余生,此憾于我,便也不算徒然了。”
容玉眼圈一潮,涌出泪光,微笑道:“表兄光风霁月,襟怀如海,此等人品心性,苍天必不相负。”
方元青点点头,泪水再次夺眶飞溅,他以手抵住眉骨,笑出声来,心口虽痛,却也蓦感释然。
走出小院,春风拂面,墙角紫藤花架下已候着一人,正是先前说着要散心的李某人。容玉看过去,佯装奇怪道:“这儿怎有只迷路的狐狸?”
李稷手里拈着片花瓣,眉目含笑,道:“没有迷路,走了许久,才走到你这里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自方府回来, 已是入夜,李稷跟进主屋,兀自道:“夫人还恼我么?”
容玉在罗汉床上坐了,从青穗手中接过一盏热茶, 闻言唇角微动, 压着道:“恼。”
李稷便蹙眉, 道:“既如此,今夜可否容我留下伺候,权当是赔罪了。”
这话说得恳切,又有几分卑微、委屈,容玉已不傻, 听完便识破了其中的狡诈。她欲言又止,搁下茶盏,拿了案几上的一卷诗集,道:“你待如何伺候?”
李稷道:“上次大夫来问诊,说夫人胎气愈重, 气血运行迟滞, 若手脚稍有浮肿, 可于睡前按揉几处穴位, 以助气血通流。夫人若不嫌弃, 我愿效此劳。”
容玉垂眸看着书页, 道:“此事自有青穗, 用不着你。”
李稷笑道:“青穗不懂医理,而我自幼习武,认穴自是比她要强许多。”
容玉便道:“我手脚不曾浮肿,无需按揉。”
李稷仍不气馁,又道:“那依夫人看, 我能做些什么差事?只要能替夫人分忧,便是叫我罚站也好。”
容玉嘴角弯了弯,强自压下,知他是块牛皮糖,轻易甩脱不得,便道:“前几日写了篇文章,你既无事,便替我誊一份。”
李稷自是应下,走去书案前撩袍入座,铺开宣纸,又从青玉貔貅镇纸边取过墨锭,亲自研起墨来。
容玉斜靠在引枕上,拿开诗集,目光望向他。灯火可亲,在他周身镀了层朦胧金色,他挽袖提笔,悬腕蘸墨,肩背舒展如松,垂目书写时,眉睫在鼻梁处覆着浅影,薄唇微抿,嘴角梨涡时而出现,勾着她的眼。
容玉伸手摸在孕肚上,蓦地竟想,也不知肚子里这“小狐狸”出世后,是否也有他这俏皮的梨涡?
他说梨涡是从祖父那儿传来的,祖父爱笑,是以有笑涡。他其实也很爱笑,笑时桃眸飞扬,梨涡轻漾,既神气又俊美,实是天底下最恣意、最明艳的俏郎君。
若是“小狐狸”也有梨涡,想必长大后,也是个恣意的、明艳的人吧?
容玉思绪纷飞,待收过神来,颊上霎时飞起薄红,赶紧用书卷挡住了脸。
灯火烨烨,不多时,李稷搁了笔,待墨痕干后,他拿起纸张,走至罗汉床前,双手奉上道:“请夫人过目。”
容玉整了整神色,坐直身子接过,垂眸看去,却是一怔——纸上并非她所写的文章,而是十几行手书,题头赫然写着:致吾爱绒绒玉鉴。
容玉倏然抬头,李稷只是望着她,下颌微动,示意她看下去。
容玉复又低头,一行行往后看,未读几列,眼圈已微微发潮,忙将纸页稍稍拿开,瓮声道:“这是作甚?”
李稷诚恳道:“为夫有错,特来与夫人告罪。”见她不再看,便伸手取回信笺,抖开后,就着满室烛光,念了起来。
“致吾爱绒绒玉鉴:杏雨城西初见,倏忽两载。彼时惊鸿一瞥,某情根已种,却因方、容两家婚约,未敢言明。后方家变故,某借此困局求娶于卿,虽托词庇护,实暗藏贼心,此某一过。
“大婚后,知卿无意子初,某欣喜若狂,贪念大起,遂假作端方,巧言伪饰,百计求欢,终得卿相许。以诡谋待卿,此某二过。
“半载前,卿推诚问旧,赐某坦言之机。然某畏失卿爱,再作欺瞒,负卿深矣。反观子初,虽受某负,犹直言相警,令某愧怍汗颜。昨日剖白,非恃麟儿在腹,实因子初之言振聋发聩,令某幡然悔罪。贪猥无厌,执迷至今,此某三过。
“夺姻缘,某之卑也;谋卿心,某之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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