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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师父的笔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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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了。”

    苏晓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杯咖啡。

    她穿着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圆领T恤,领口露出一截银色的细链。长发披着,发梢微微卷起,像是刚洗过还没完全干。

    手里那两杯咖啡冒着热气,白色的纸杯边缘被捏得有些发软。

    范宸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报告。他没抬头。

    手指停在被划掉的那一页上,指腹压着纸面,感受着红笔横线下面师父字迹的凹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面上,把那些被划掉的字照得格外清楚。

    杯壁温热。

    苏晓把咖啡递过来,他接了。指尖碰到杯壁,温度从纸杯传导过来,热热的。咖啡的苦香在空气里散开,混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我信你。”

    范宸没说话。

    苏晓拉开椅子坐下,把另一杯咖啡放在桌上。杯盖没盖严,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在阳光里形成一小片半透明的白雾。她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轻轻响了一声。

    “你从昨晚到现在,没睡?”

    “嗯。”

    “眼睛红的。”

    范宸没接话。

    他看着报告上师父的笔迹。手指在纸面上划过,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缓慢地,像是要重新读一遍。师父写字用力,每一笔都刻进纸里,背面摸得到凹痕。

    他翻到背面,指腹沿着凹痕的方向移动。

    “这是我师父写的。”他说。

    苏晓凑过来看了一眼。她往前倾了倾身,发梢垂下来,擦过桌面。

    “周老师?”

    “你认识?”

    “他教过我。”苏晓的声音轻下来,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法医专业课,第一节课他就说,法医的眼睛,要看见尸体没说的话。”

    范宸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也这么跟我说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用了同样的语气。”苏晓说,“不重,但每个字都让你觉得,他想了很久才说出来。”

    沉默。

    窗外的光移动了一寸,落在报告的另一页上。灰尘在光柱里浮动,慢得像在水里。

    “他被冤枉了。”范宸说。

    苏晓没问。她只是看着他。手指扣着咖啡杯的边缘,没有喝,只是握着。

    “十年了。王铁头改了他的报告,把谋杀改成自杀。凶手逍遥法外,师父躺在ICU。”

    苏晓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他说完。

    “你要查王铁头?”

    “嗯。”

    “查到底?”

    “嗯。”

    苏晓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咚。她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漠然,而是一种笃定,像是在某个很深的夜里已经想好了这个问题,只等着今天说出口。

    “你答应我。”

    “什么?”

    “活着。”

    范宸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阳光落在上面,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嘴角微微抿着,但不是紧张,是一种等待的姿态。

    “我答应你。”

    苏晓点头。她站起来,拿起自己那杯咖啡。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范宸注意到,她搭在门框上的手指,指节没有泛白,很放松。

    “苏晓。”他叫她。

    她回头。

    “谢谢你。”

    她笑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深,但很真。

    “你活着,就是谢我。”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轻的,均匀的,带着一种确定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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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宸一个人坐着。

    报告摊在桌上。他点了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光里晃了一下,稳住。烟头亮起来,红点在阳光里显得很醒目。烟雾在光柱里散开,半透明的,和灰尘混在一起。

    他从胸口的衣袋里摸出那个信封。信封已经打开过,封口的胶带断成两截,边角磨损,露出里面粗糙的纸板纤维。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张泛黄,边缘起了毛刺。

    师父的笔迹。

    “王铁头,你改得了报告,改不了真相。这个案子,我会查到底。”

    他盯着那行字。

    师父写“查到底”的时候,笔尖把纸戳破了。纸背面有一个硬结,摸得到。他用指腹按了按那个硬结,指尖感觉到纸面下面一个小小的凸起,像一颗被压扁的沙粒。

    “师父。”他低声说。

    “我替你查。”

    阳光落在他的手上。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把信纸小心地折起来,放回信封。信封贴着心脏的位置,有一点硌,但不明显。

    他拿起手机,翻到秦岚昨天发来的那条消息:“东西不能给你看。但你可以看另一样。”

    他打字:“信我收到了。”

    发出去。

    几秒后,秦岚回了一个字:“好。”

    ---

    下午。法医中心走廊。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着照进来,在地砖上投下一块块整齐的光斑。空调的嗡嗡声从头顶传下来,像一只困在管道里的蜜蜂。

    秦岚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腕子上一条细细的银链。短发被拢到耳后,耳垂上有一颗很小的银色耳钉。

    “小宸。”

    “岚姐。”

    “查到了。”

    “什么?”

    “王铁头的账户。”秦岚把文件递给他,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十年前,有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汇款方是赵氏集团的一个子公司。天宏建筑有限公司。”

    范宸接过文件。

    纸是新的,打印的字体整整齐齐。他翻到第二页,转账记录那一栏。日期:师父出事前三天。金额:200,000。备注栏是空的,一个数字都没有。

    但他注意到,转账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三十七分,快要下班的时候,像是刻意选了一个不会有人注意的时段。

    “只有这一笔?”

    “查到的只有这一笔。”秦岚说,“其他的,可能被删了。或者走的是别的渠道。现金、境外账户、古董、字画,都有可能。”

    “谁删的?”

    “不知道。但能删到不留痕迹的,在局里不超过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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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蛋·“棠阴比事“的千年接力】

    宋代桂万荣编撰的《棠阴比事》记载了古代断狱和检验的典型案例,包括通过尸体现象判断死因的智慧。书中一句“伤者必有血,血者必有瘀“至今仍是法医的核心准则之一。师父在矿区实验室发现血藤毒素时,就是根据死者体表的“非自然瘀斑“判断出这不是意外中毒。八百年前的南宋法医穿越到现代,和穿着白大褂的周明远击了个掌。有些真理,从来不需要被重新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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