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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着胳膊,唇线闭着薄薄一条,找了两下就找好了角度,看上去很熟练。

    能不熟练吗,经常在工作时候跟人合照,熟练至极。表情也跟以往那些一样,淡淡地没什么情绪。

    镜头里的步都却愣愣的,站在他背后的马儿背后,毫无准备被他框了进来。

    对方古井无波的深黑瞳孔,望着里面的自己,微微昂点下巴配合自己拿高的手机。

    步都看见他按下拍摄键的前一秒,眼神却动了动,落在了屏幕里的她脸上。

    步都愣愣的,却已经被“咔”地拍下来了。

    于是这张有他们两个还有小马的照片就存进了她相册里。

    扎西拍完就单手递了过来,牵过马绳,从她身边穿过了。

    步都愣愣地,站在夕阳里点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

    夕阳的草原静谧又浪漫,包容着她的呆怔和一切茫然与惊喜。

    不一会儿她收起手机去追他们。

    有个不认识的藏族大哥见她跑得匆忙,好心拦她,汉语说得还算能听懂:“姑娘,你不用担心啦。他既然驯服了那匹马,它就会好好听他的话,相当于是认他了。”

    “万物有灵,它知道他能驾驭它,就不会再发疯了。”大哥越扯越远:“这就是自然的生存法则啊,弱肉强食,生命令人敬畏。”

    步都哭笑不得:“我知道、我知道。谢谢啦。”

    她继续往那边跑,扎西不知何时放缓了步子,拽着马绳停下侧身,在静谧美好的草原上远远看着她。

    马儿也扭过头来,他们直直地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她。

    步都看着,越跑越近,心突然跳得很快。

    他能驾驭它。

    是的,他那么厉害。

    等她跑近了,呼吸仍在喘,扎西道:“它虽然吓着了你,但也情有可原。你被吓到了,其实它也是。

    “我刚骑上它时,它浑身都在发抖。”

    步都瞬时就知道了他是担心她对马儿有意见,着急想说话,却一直喘气。

    “它是活的,有情绪。它会开心,也会害怕。”

    步都终于能说话了:“……没事没事!我没生它的气。”

    扎西默了默,她在另一旁轻微地喘气,他忽然道:“还骑么。”

    步都一怔:“……啊?”

    扎西侧头点下巴,“那里有一匹更温顺的马,不过是退役的战马,它习惯了不套鞍。”他转过头来,看着她,“没有马鞍的马,你想试试么。”

    因为没有马鞍,步都是被他托上去的。索朗平措蹲下来,让她坐在自己一侧肩上,然后站起来,手托着她的腿和腰,步都翻上了马。

    四年过去,他们的身体都比青涩的自己各有长量。然而只是她变化幽微,他却能做得更轻而易举。

    这是匹漂亮的白马。失去马鞍后直接和马匹接触,才知道皮毛这么光滑,以至于真的很容易摔下去。

    但索朗平措这次没有走开。他将她的马的缰绳卷卷握在了手心里,从下面抬头看她。

    一切熟悉得像是回到了第一次那样。

    步都睫毛快速地眨着,低头看一眼他又很快抬起。

    黄昏落日,草原上的风已经开始冷了,这会儿人都散了很多,稀稀拉拉地散在雪山湖水环抱的草甸里,跟他们远远地隔着。

    他牵着马,带着她慢慢地走,在草原上以极慢的速度前进,向着不知东南西北哪个方向,反正哪里都是路。

    索朗平措也不敢让她一个人跑快了。

    两个人带着一匹马,就这样慢悠悠地,慢悠悠地走啊走。

    过了会儿,他就加快了点速度。

    ……

    步都忽然有点难受,但又不太好说。

    她不知道没有马鞍的马坐起来是这样的。

    马背过于光滑,不好着力,对于缺乏锻炼的人来说很累,何况她骑马经验极度匮乏。大腿不自觉地夹紧马肚子,时间久了,腿根内侧酸酸胀胀的……

    还有,每每上下颠簸,尾椎骨都能感觉到磕碰,又硬又疼。最诡异的是两腿间……一次一次,隔着牛仔裤,直直撞向马背,有时再来点前后摩擦……

    索朗平措突然在下面道:“很晒?”

    步都一愣,“啊?”

    他观察到她状态有点不对。

    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

    步都低下视线看他,无意识地咬着唇。眼神奇特,有点空洞,又有点茫然。

    两手循着身体本能扶在胯|前马身上,马软且密长的鬃毛从她手指缝隙里出来,搔得她手心痒痒的。

    心也痒痒的……

    索朗平措和她对视上,一顿。

    因为人从仰视角度看眼睛会显得更圆润更大,眼底情绪也会放大,从他下面这个角度看去,她瞳孔里倒映的东西清晰可见,不仅有他们直面的夕阳余晖,漫天霞光云海,自己的影子。

    好像还泛起了一层水光。

    薄薄的,朦朦胧胧,像纱一样美好。

    他忽然脸色一沉:“你脸怎么这么红。”

    第32章 照片

    步都听过有人骑马把牛仔裤都磨破的故事。

    那时她觉得好惊讶, 又搞笑,怎么可能把裤子都磨破?现在她笑不出来了。

    “我想下去。”她低埋着头,声音闷闷地道。

    索朗平措有点怔愣,她第一次这么强硬地讲话。

    他顿了下, 有点意外, 但也有些没头绪。只能走过去靠近马腹, 在她脚踝旁边,把肩贴在她身旁,从后握着她小腿, 抬头:“抱住我脖子。”

    步都也全程一句话没说,侧过身用胳膊抱住他肩颈, 整个人压倒过来。

    索朗平措抬手抱住她腰, 一下子将人带了下来。

    她像一个闷闷不乐的小孩子。

    忽然有点委屈。

    扎西偏过头视线去找她的脸,奈何她垂着脑袋头发挡住了,看不清。他有点不知缘由。

    小孩子仍旧闷闷不乐, 低着头往前回去。

    索朗平措怔了两秒, 敛眉,抿抿唇, 一言不发牵着马跟在了她身后。

    步都埋头走得很快, 其实她刚被抱下来,脚踩上柔软草地那一瞬间,险些腿一软瘫下来。

    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自己的腿像两条橡皮泥, 滑溜溜,尤其大腿根那里, 又酸又胀,还疼。

    她踩在草地上,只想用什么东西裹住自己, 尽快离开这里,求得安全感。

    他跟在她身后,眉头拧着,看她许久。

    回到草甸边缘的土坡,却见一堆人围在一起,里面居然是任葵。

    步都赶紧跑过去,拨开人群,见她瘫坐在椅子上,周围人又是给她递可乐又是拿糖和士力架,桌子上几瓶白花花的大铁罐氧气瓶十分显眼。

    “……你高反了?!”步都道。

    任葵哼哼唧唧,周围人七嘴八舌,旁边一个藏族阿妈拉着她就叽里咕噜说了起来,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

    扎西突然出现在身后,拨开人群:“她说让我们尽快带她离开这里。”

    任葵羞愤欲死:“我刚才上厕所,大的……结果特喵地蹲太久了……”

    她有气无力:“一起来……可能低血糖了,然后……就特喵这样高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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