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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从中国职业围棋制度创立前走来的人,经历过太多太多,熬过了那段中原大地差点沦陷的时期,恐慌过、绝望过、忍饥挨饿过,最终太太平平地坐进棋馆,来到赛场,教授学生,得以安享晚年。

    堂翱那混口饭吃的围棋实力,早已经随着时代的落幕而结束,现在不过是觍着老脸,仗着年纪大,跟延谷槐这群中日擂台战时期崛起的“小”棋手们攀攀关系,混个养老。

    他打趣地说起这些,每每引发学棋小学生们一阵嘻笑,他们脑子还没发育完全,不太理解什么叫做“觍着老脸”,也没有从这些话中挖掘苦涩。

    他们会说,那老师你现在教我们,我们是不是就跟延老他们是一个师门啦?

    堂翱喜欢这样的日子。

    他欣喜地接受新时代的变化,看着围棋一点点变好,走向职业化,再领先于世界,2013年六冠成为了围棋界的佳话,也让这位老人激动不已。

    而现在,他看见了双蝉,看见了移至美国的倡棋杯半决赛。

    左丘兰很不理解堂翱对这件赛事的郑重,在她看来,围棋去美国举办固然是一件罕见的事情,却也不至于令人如此……唔,振奋?

    堂翱确实很振奋。

    他经历过中日擂台赛,知晓一子牵引万万国民心神的力量,那是围棋最盛大的时刻,也是围棋与国家荣誉挂钩的一段时期。

    繁华落尽,围棋从高峰向下,现在关注围棋的人少了很多。

    小众项目终归是小众,说是世界围棋,归根结底还是中日韩三国混战。

    况且,在堂翱的视角,美国是一个传说中的地方,去那里就意味着打一场硬仗。

    他大概知道,这场半决赛也只是内部自嗨的一次走出国门,但没关系,走一步就很好了。

    左丘兰回忆着,试图用既有数据让这位教练更高兴一点:“烂柯杯的最后一刻,在视频网站上的播放量破了百万,大家都很高兴见到双蝉夺冠。不过可能是围棋存在门槛,所以出圈的只有这么二三十秒。”

    堂翱连连点头:“很好了很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年纪这么大的爷爷也是职业棋手吗?他说十万的时候,我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原来这是一场感情局】

    【这个小老头饱经风霜的脸上有好多围棋故事啊】

    堂翱:“这个字飘得太快啦,我眼神不好,看不到哎。”

    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来调试,但速度设置太慢的话,能看到的弹幕有限,压根没几条。

    导演那边干脆分出来一个屏幕让工作人员帮忙盯着,如果有什么比较重要的言论,到时候专门提醒两位解说回答就是了。

    堂翱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许道歉】

    【没事我们发得慢点】

    【不太行,人多了以后弹幕就飘得多,少发又显得直播间很冷清】

    【兰兰你帮帮忙念给爷爷听】

    左丘兰看见了这条:“我会的,放心吧,这边的屏幕速度也调慢了。”

    堂翱:“哎呀我也没那么废物,还是可以看到字的。”

    两人就这么跟直播间的人互动着,等赛场那边的棋谱慢半拍传过来后,堂翱与左丘兰就开始专注解说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说风格,于红雪羽畅畅两人就比较嘴碎,延谷槐礼云臻就时不时地唉声叹气棋手下错了,轮到堂翱时,这位一瞬认真起来的小老头,平淡又直白,简单几句就点明了棋盘上的得失、凶险、活路、死局。

    左丘兰甚至不太能跟上他的思维。

    但昶执黑先行,双蝉紧随其后。

    二人刚一落子,便在左上角形成了罕见的大型复杂变化。白棋弃掉左上三子,抢先在中腹对黑棋展开攻势。

    双蝉的杀心很重。

    但昶也毫不示弱,反手就分断了她的大龙,棋盘上黑白战线自左上角蔓延至中腹,又顺势转战到右上角。

    局面一时间乱得很,黑白相互缠绕,看得懂一点围棋的棋迷脑瓜子疼。

    堂翱轻轻松松就给了判定:“白棋弃三子抢攻,这个判断是对的。两条龙如今都在跑,谁先站稳谁就有主动权。”

    【妈妈我一下子就看懂围棋了!】

    【还得是老人!懂我们这群没开智的野人是什么水平!】

    【来人啊这个直播间讲棋好清晰啊】

    他也会说两人下棋的着法,但往往会给出一句清晰的评论,所以对直播间观众来说,是一个很好的解说风格。

    左丘兰盯着棋盘:“堂老,您觉得黑棋这块有危险吗?”

    堂翱:“先看几步再说吧。”

    倡棋杯的时间很长,两人下棋的速度不快,但昶没有急吼吼往前赶,双蝉的脑子在时差影响中没有达到完美状态,这会儿计算得非常谨慎。

    她感觉自己的围棋直觉好像都被削弱了。

    也许是错觉吧,不过,她确实没在国内舒服。

    中盘前期,双方各自的棋块勉强安定,但昶抢得先手,黑69抢到了下方大场,隐隐形成模样。

    眼见他即将围成大空,双蝉的白70果断强行打入。

    但昶的黑71立即猛攻,刚刚消停的局面再次被拖入了劫争。

    堂翱沉吟着:“这个劫,黑棋轻,白棋重。白棋如果劫输了,右下全死,输不起。”

    【嘶——】

    【老师那我们阿蝉怎么办啊老师】

    左丘兰皱眉算了半天:“可是,白棋要是赢了,不就能吃掉黑棋中腹六子吗?”

    堂翱觉得不划算:“赢劫也是赢小的,输劫就输大的,这笔账不是这么算的。”

    说着说着,白90“接”,一手在关键时刻失误的落子。

    堂翱的声音提了起来:“坏了!坏喽!次序错喽!要先提,黑棋要是敢扳,白棋一接,黑棋就崩了。哎呀,次序错喽!”

    双蝉这一“接”,右边的“提”就会变成后手,与堂翱所言内容相反的是,黑棋反而可以过来扑劫了。

    国内收到的落子顺序是要晚一些的,两人再复刻到直播间竖立着的大棋盘教具上,就更晚了。

    左丘兰一边落子一边思考,堂翱说完这些的时候,她顺着思路一想,才明白了过来。

    “啊,对!如果先提的话……”她要说的话被堂翱打断了。

    堂翱:“来不及了。”

    落子无悔,来不及了。

    他们熬夜在这里直播讲棋,而美国当地的棋盘早已勘定了乾坤,无法更改。

    后续的棋谱确实如堂翱所言,但昶抓住机会扑劫,双蝉随后找的劫材价值太小,但昶果断消劫,直接利用了中腹黑棋六子来换取这个劫争的结束。

    堂翱知道来看棋的人里很多都是不懂围棋的,所以特意再多给大家解释了一下。

    “黑棋消劫,但昶不抢这个劫了,因为这个劫本身没多大便宜,继续打来打去反而会亏,没意思。所以他放弃打劫直接消劫了。”

    堂翱说:“这是懂棋、懂取舍的下法,围棋里的很多舍得,都是以舍换得。”

    左丘兰笑了笑:“就像是我们日常生活,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跟朋友吵架,吵来吵去影响感情,突然间你就觉得,哎呀没必要,我决定到此为止,我退一步。你退的这一步,肯定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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