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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走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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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三郎在巷口,站了一会儿。

    刘老道无意中那句话还在耳朵边上,阳极之时,就是寿尽之日!八十多岁的人了,再听到他的消息,怕是羽化之讯。

    他正站着出神,巷道里忽然传来阵铃铛轻响。

    张三郎扭过头。

    却是庆哥儿正从斜对面院门蹿出来,一眼瞧见他,嗷的一声就往回缩。喜妹儿跟在后面,一把揪住他耳朵,将他拎了过来。

    张三郎瞥了眼庆哥儿,见他脖子上挂了个如意头的银锁片,底下吊着个小银铃铛,走一步响一声,看着得有七八钱重。

    他手里还抱着个小小的织锦袋子,贼眉鼠眼地使劲往身后藏,朝着张三郎傻乐,“爹,这么几步路,你不用接我们吧?”

    张三郎就知道,这小子准是在李家鼓动唇舌,没少敲银钱。

    他蹲下身摸了摸那银锁,“庆哥儿,手里拿的什么?快给爹看看。”

    庆哥儿把钱袋子往背后又藏了藏,“爹,没什么。”

    喜妹儿在旁边接了话,“爹,他跟二舅母、四舅母相认,把自己说得可怜得很。二舅母给了他两枚银豆子,四舅母给了他银锁片。”

    张三郎知道小家伙颇为护食,就故意伸手逗他,“拿来,爹给你攒着,以后给庆哥儿娶娘子用。”

    庆哥儿眼珠转了转,忽然矮身子,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撒腿就往院里跑,“不给不给!舅母给姐姐的东西更好更多,凭什么总算计我!我自己攒着!”

    张三郎和喜妹儿对看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他这才留意到,喜妹儿身后跟着个使女,后头还有两个小厮,各抱着大包小包,也出了院门。

    那使女走上前来,敛衽行了个礼,动作不紧不慢,腰弯得恰到好处,起身时裙角都没晃下。

    她声音清亮爽利,不软不糯,“张官人,奴婢青禾,奉二娘子、四娘子差遣,给喜小娘子送些衣物来。些许薄物,不成敬意,官人莫嫌简慢。”

    张三郎听她开口,不像寻常使女那般细声细气,倒像读书人家的小娘子,忍不住细细看她两眼。

    这使女约摸二十来岁,身量高挑,穿件厚缣夹袄,外罩青灰色细布褙子,手笼兔毛里子暖手筒,腰间系条素色绢带,不饰珠玉。

    一张圆脸,眉眼间无半点媚态,看人时不躲不闪,清亮亮地直视。嘴角天生往上翘着一点,长相十分甜美。只是开口那点甜气就散了,字字咬得干脆。

    张三郎点了点头,侧身让路,“有劳,进来吧。”

    青禾应了声,回头朝两个小厮抬了抬下巴。他们手里大包小包无法见礼,路过张三郎身边时歉意地赔笑,把东西放到廊下,就退了出去。

    喜妹儿拉着张三郎的袖子,神秘地笑了笑,“爹,我去换身衣裳给你看。”

    张三郎也没在意,点点头回堂屋去了。

    周安和庆哥儿的铺盖,此时已经搬到东厢。庆哥儿怕张三郎找他要银豆子,钻进屋就关上了门。

    小东西躲在窗边见张三郎回堂屋,这才松了口气,捧着钱袋子,爬上床躲进被褥堆里,一枚一枚摩挲了起来。

    片刻后,喜妹儿在青禾服侍下来到堂屋。

    张三郎抬头,愣了一下。

    小丫头此时换了个人似的,身上换了件小皮袄,绸面羊皮里,领口袖口镶了圈兔毛。人穿上圆滚滚的,又暖又显富态。

    外头罩顶小斗篷,细绢大面,领口镶着狐狸毛。风帽压下来,还有圈白兔毛护着耳朵。

    脚上一双小毡靴,鞋口镶着兔毛,踩雪不湿。青禾手里还替她捧着个铜制小手炉,外头套着细布套,手笼揣在里头。

    喜妹儿站在门边,脸蛋让毛边衬得红扑扑,白嫩嫩,眼睛亮晶晶。

    张三郎才瞅了两眼,只感心都化了,起身把她抱起来,“好看,好看!喜妹儿穿这身,比谁都好看!”

    喜妹儿搂着他脖子,一边笑一边唧唧呱呱,“爹,这是两位舅母特意从洺州给我带来的!二舅母说,这料子是她压箱底的。四舅母说,这狐狸毛是她攒的。”

    父女俩说笑片刻,青禾瞧着他们停了话头,这才笑着上前,递上张帖子,“张官人,这是我家二官人的帖子。”

    张三郎连忙接过来看。

    贽启:

    迁居草草,诸事未妥,未及趋拜

    明日午后,略备薄酌,请妹婿过舍一叙

    兄贽拜上

    张三郎看完,点了点头。

    李家这种世宦人家礼数多。虽然双方见过,可还没正式厮认。明日得备份乔迁礼,正式登门。

    他放下帖子,就准备写回帖。

    青禾见砚里墨浅了,便上前半步,提起墨锭,在砚池里缓缓打圈。磨墨的手不轻不重,墨锭贴着砚面走,听不见半点刮擦声响。

    她垂着眼磨了阵,才慢慢抬眼看纸上。

    张三郎写得简短,很快搁笔,青禾把墨锭放回砚旁,拿帕子擦了擦指尖,才伸手去接回帖。

    诜顿首

    承召,明日午后准到。

    诜再拜。

    青禾双手接过回帖福了福,“奴婢这就回去复命。”

    堂屋门关上,喜妹儿扭头看向张三郎,“爹,我看舅母派青禾姐姐来,不是送帖这么简单。”

    张三郎本来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听小丫头这么提醒,心里就有了点猜测。

    喜妹儿收了笑,“三个舅舅和两个舅母,对我和庆哥儿都极好。可到底才相认,似乎太热络些了。”

    她说到这儿停了下,随即脸上又挂起笑,“爹,我回屋歇着去了。”

    张三郎看着喜妹儿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丫头,心思细腻。

    有些事上,真不能当她是小孩子。

    申时末,张守真准时来了。

    他站在院中,没急着进。张三郎迎出来,拱手请他进堂屋。

    张守真却没动,先往院里扫了眼,目光在廊下、堂屋、后院门上逡巡,“张诜,华盖真人,走了没有?”

    张三郎闻言微愣,随即明白过来,“走了,午后就走了。”

    张守真“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惋惜,“可惜,可惜!贫道原想着今日办完差事,再与华盖真人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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