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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玉真不知道孔侑对绯闻这么在意,明明以前也有类似的招人眼球的新闻。

    雨点疯狂地拍打着车窗,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片片流动的、破碎的光斑。

    沉默像不断上涨的潮水,无声地蔓延堆积,塞满了车内的每一寸空间。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而徒劳地左右摆动,发出单调的“唰——唰——”声。

    孔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

    林亭玉的沉默让他误会了什么。

    “亭玉,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粗粝岩石,每一个字都艰难地挤出来,“我比你大十岁。”

    他依旧不去看林亭玉,视线死死锁在挡风玻璃上蜿蜒的水痕。

    “每次看到你和那些……那些富有才华的同龄人在一起,看到他们总能轻易逗笑你、讨你欢心……我就……”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怕。”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若千钧,带着一种被剥开所有坚硬外壳后袒露的、赤裸裸的脆弱,“怕自己跟不上你,怕自己……不够好。”

    终于说完了。

    孔侑像是耗尽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垮塌下来,整个人陷在驾驶座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个疲惫而紧绷的轮廓。

    雨水依旧在肆无忌惮地流淌,将车内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暗。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亭玉错愕地看着孔侑,一丝微妙的意涩悄然爬上心头。她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竟能逼出他的真情告白。

    或许她可以趁这个机会……

    “你……”亭玉的声音很轻,却终于划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孔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下,终于,极其缓慢地,他侧过脸,幽暗的光线下,那双多愁善感又温柔的眼眸中,藏着几分狼狈和紧张。

    林亭玉迎着他复杂的目光,单刀直入地问,“我其实一直想知道。”

    她刻意停顿,字字清晰:“你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

    林亭玉紧盯着他,不给他丝毫喘息的余地,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是因为我主动促成项目的成立?还因为我能给电影投钱?”

    “当然不是!”

    他矢口否认,语气又急又气。

    急亭玉的误解,气亭玉的误解。

    “我是因为……” 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羞赧又笃定地说:“因为你总是支持我这样的人。”

    亭玉眨了下眼,没有说话。

    孔侑的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眼神却异常明亮,像燃烧的火焰。第一句话托出后,那些字眼终于不像在滚烫的烙铁上反复灼烧过般难以言说。

    “其实我才是更疑惑的那个,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颤抖的共鸣:“我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帅哥,也没有让人羡慕值得攀附的身份地位。我们认识的时候,我还只是个不太成功的普普通通的成年人。即使是现在,我也没那么成功。”

    林亭玉噘嘴:“你太狡猾了吧,把我问你的问题抛给我。”

    可他恐怕一直被这样的困惑缠绕着,才会在他们确定关系后,在一次又一次愈演愈烈的绯闻中,暴露了他没有安全感的那一面。

    她可能确实要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你要知道,爱情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林亭玉知道她这话没有说服力,但她也会难为情,总得为接下来心里话做做铺垫,“所以我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也许,是从第一次见面时,就留下了印象吧。”

    记忆深处的闸门被突然打开,他们仿佛同时坠入洪水,涌向被尘封的回忆深海。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吵嚷的烧烤店里,林亭玉和孔侑都独自一人在店内,谁也没注意谁……不,不对,准确说,是林亭玉没有看到孔侑,但孔侑在亭玉一进门时便注意到她了。

    不止是他,恐怕店内所有的人——不论男女——都注意到她,毕竟那张稚嫩却美丽的脸庞,瞬间点亮了烧烤店内昏黄的灯光。

    所以孔侑也是第一时间发现,那些醉汉们打量林亭玉的目光。

    当时他已经决定吃完准备走了——

    “当时你应该已经吃完准备结账了吧?”林亭玉问。

    孔侑愣住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耳旁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的钩子,扎进他的脑海里翻搅着。

    她、她怎么知道?

    林亭玉被回忆里的那幕逗乐,笑道:“你桌上的东西都吃得差不多了,烧酒也剩一点,那吃的那块肉,冷的油花都快冻在上面了。”

    “但你没走,也许是被我的美貌迷住了?”林亭玉不合时宜地开着玩笑,只逗乐了自己,她迎上孔侑复杂的眼神,继续说:“你当时主动递给我的创口贴,不单单愈合了我的伤口。”

    “再后来……是你的手写信。”

    孔侑听到此处,表情一紧。

    “那封信,给了我很大的力量。也许那只是你一时善意,但对我非常重要。”林亭玉说完,灼灼的眼睛盯着孔侑,“好了,我说完了,该轮到你了。”

    孔侑的身体一僵,像是被她的笑脸灼烧到。他转过了头,动作有些僵硬。仪表盘微弱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被看穿狼狈的羞恼。

    “只是一些不足为道的小事。”他吞吞吐吐,显然剖析自我这种事,落在谁身上都很令人为难,“不论是我犹豫的时候、碰壁的时候,一直被拒绝的时候,甚至是自我怀疑的时候,你总是在我身边支持我。”

    “这点支持,对我非常重要。”

    有时候,可能恰恰是陌生人的一句话,才会触及内心。而亭玉总是拥有看透人心的能力,看到他内心深处。

    “我总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幸运遇到你。可谁也不知道,这份幸运会什么时候消失。”

    亭玉凝视着他。

    一股奇妙的情绪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上来,像是沸水咕嘟咕嘟,越涨越大?

    嘴角像有自己的意志,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撞进脑海——

    “噗嗤——”

    笑声毫无预兆地从她嘴里溜了出来。

    清脆,短促。

    在这刚刚还弥漫着沉重自白和压抑雨声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点不合时宜。

    孔侑明显僵住了,错愕地看着亭玉。

    他眼底那点强装的镇定和坦荡瞬间裂开缝隙,露出一丝无措的慌乱,仿佛不明白自己掏心掏肺的坦白为何换来一声笑。

    林亭玉不再压抑,笑意如同冲破堤坝的春水,彻底从眼角眉梢满溢出来,点亮了整个昏暗的空间。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向他倾过去。

    安全带被扯到极限,发出轻微的绷紧声。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到孔侑滚烫得几乎要烧起来的耳廓边缘。那灼热的温度烫着她的指尖,也清晰地传递着他此刻剧烈的心跳。

    “孔侑先生,”林亭玉凑近他,近到能看清他浓密睫毛上细微的颤动,距离近到能看清他耳廓上细小的绒毛,能感受到他僵硬的身体和升高的体温,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雨汽和干净皂角的熟悉气息。

    她声音里浸满了再也藏不住的、甜腻的笑意和一种近乎叹息的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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