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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战斗!一直一直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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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你被炸傻啦!”

    怒吼声传入耳中,伴随而来的是毒龙吐雾和炼金炸药轰爆在冻土上的声音。顾希的手臂被拽住,整个人被粗暴地拉了起来。

    他眼神迷离,钟望在顾希眼里是五道漂移的叠影。被拖着走了十几步,顾希这才看清,眼前的家伙身上穿着的竟不是铸铁军团的战服,而是越南战争美军的绿色军装。

    头盔半拉西瓜皮似的挂在头上,下颌带敞开,像两条不合时宜的鬓角。

    “等等,”顾希反手抓住对方的小臂,连问道:“这是哪儿?我们在和谁作战?”

    “当然是在地狱!你个小傻子!”钟望一把将顾希甩进战壕里,紧接着也跳了下来。

    下一刻,重坦从他们头顶碾过,主炮一阵猛烈震颤,炮弹直插远处的泰坦巨人,在他的脚踝处绽放火焰。

    趴在堑壕边上看见这一幕的顾希,心脏狂跳、口干舌燥。只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被深渊的污染直接侵蚀,堕落凝固。

    可这件事没有发生。

    “听着,小鬼头。你快点给爷清醒过来,”钟望掏出一个小酒壶递了过来,顾希随手接过,自然地仰头饮下。

    抬头时,他看见天空在飘雪。灰蒙蒙的、慢慢的,他眼睛一眯,伸手正要接过一片雪花的时候,一个巴掌就拍在了他的手臂上。

    “你真被炸了?!也不看仔细了就伸手去接?”

    质疑声,让顾希低头去看,看那落在地上的到底是什么。他仔细一瞧,发现嵌在泥地与土块中的,不是什么血,是一抹刀片。

    粗糙、不规则,但足够锋利的刀片。

    怎么会这样?

    他扒着堑壕边缘,努力伸长脖子去看。他看见了在无边的地平线上,布满了可怕的植物。它们扭曲、舒张、甚至会主动攻击挨得够近的同类。这些植株甚至有呼吸似的律动,一张一缩,灰雾就被喷涂到空中,又被风吹散。

    原来这灰,是这样来的。

    想着,顾希目光一移,他看见了大量被堆叠在一起的坦克。它们表面是璀璨的银白色。没被摧毁,可顾希偏偏就是知道它们瘫痪了。

    炮管低垂、履带松弛,甲叶里凝结了霜。被那灰雾一染,银白就变得漆黑,如死气沉沉。

    “进攻!!进攻!!进攻!!”

    堑壕里,突然充满了人,他们咆哮着进攻,提着枪纷纷越上岸去。那一张张脸,顾希认得那一张张脸,他都能喊出名字,甚至报出他们的编号。

    可,可他们不该在这里。

    回头望,他想钟望给自己一个解释。可上一秒还中气十足,救了自己一命的钟望,此刻正瘫靠在了堑壕里,他的肚子上翻滚着浓汁,像烤盘上的油脂,滋滋冒烟。

    肠子从洞里滑了出来,其余脏腑紧随其后。顾希赶上去,蹲在地上,拼命地想把东西都塞回去。

    他想,他在想只要能撑过这一阵,只要能撑过这一阵,等告死的【银】跟上来,钟望就有的救。

    正打算拿这番话去安抚钟望,顾希一抬头,那家伙的胸膛上、头上,便又出现了脓疱。脓疱沸腾,又成了窟窿。

    可,可钟望声音传达过来,还是那么地清楚。明明两条手臂都被腐蚀殆尽,他还是又伸过来一只手。

    “拿着,这是我的五百。”钟望在笑,“记得,一赔二。不能多,也不能少。”

    顾希接过钱,仔细一瞧,是五百东夏元。

    “等会!你给我五百块就要赔付一千美金。这能是一赔二吗,分明是一赔八啊。”

    不曾想,在那五张折叠的钞票里,他捡起了一枚铝片。

    没有姓名,只有一个号码:

    Al-11-101

    没跟顾希愣神的机会,突地一阵爆炸将他冲倒在地。他连滚带爬地重新又回到了重炮身边。

    “小鬼,你毛长齐了吗就来打█?”

    虽然我知道你这句话有歧义,但也不用打码吧?

    想着,顾希捧着一发脑袋尖尖的炮弹,塞进了一门黑色火炮里,从款式来看,应该是1644年之前的产物。

    叮铃铃、叮铃铃,昵称‘鸟人’的荷马·蓝理乌斯转动着摇杆,调整着炮口的方向与角度。

    咔咚!!

    先是闷响,紧接着一道雷霆划破天际,直接打穿了泰坦的脚掌。那十几米高的巨大怪物痛呼一声,朝着顾希所在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

    口水在空中变成了铁,铁变成了蝙蝠,蝙蝠变成了飞龙。落在炮阵上,又悉数化作了不可匹敌的光与焰。

    没来及反应,顾希的脖子、肩膀、手腕,乃至口袋、衣服缝隙里,就塞满了各色金属片。背后,仿佛有块巨大的磁铁,正在吸摄着它们。顾希极力对抗着,可脚底下仍然犁出了两道痕迹。

    他无法向前,只能后退。

    眼见着,他眼见着拿着各色武器的战友们冲锋向前。他们无所畏惧又无比脆弱,在恐怖的深渊大群前,非一合之敌。

    毒气、冰霜、烈焰、钢铁、爆炸与雷电,每一个死掉的战友都会化作一道从顾希血肉里长出来的金属片。终于,顾希整个人被它们所淹没,成为了一块巨大的铁块。

    他咬着牙,拼命地僵持,顾希宁死也不愿合上双眼,他也要前进,自己也要前进到他们所到达的地方。

    “剑来!!”

    我肏!

    本就抵不住的吸力骤然暴增,顾希只觉自己从一块铁块被捶打成了钢铁,又跌入炉中被敲打成形。当再次睁开眼,他就和那泰坦一般高了。

    视角变化,顾希看见了一台高达正拎着“自己”,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剑,正刺向那巨人的独眼。

    目光穿透机甲,他看见了驾驶舱内的中岛一光。他的脖子后面,有一道绿色的荧光。机械结构占据了他脊椎的三分之二,一条条血管似的、不断抽泵的金属线正在吸取着他的生命力。

    战斗越来越激烈,中岛的身形也越发消瘦。他目光中的勇气与昂扬逐渐转变成了憎恨与怨怼。因为在大地上,与他同吃同住同荣辱的战友们,依旧像是割麦子般一茬又一茬地倒下。

    有一刻,中岛像是察觉到了顾希的视线。中岛回望着顾希,那张脸,活像是一颗仅包裹着皮的骷髅。

    “塔塔开!一自摸塔塔开!嘎ki!”

    (战斗!一直一直战斗下去!小鬼!)

    在无边战场的后方、在人类的后方,顾希看见了一道虚影。该是个男人,但他没有面目。他口若悬河、慷慨激昂,一只手指着深渊,另一只手端着红酒杯。

    稍一动作,酒水从杯缘泼洒到地面上,就成了一位又一位的士兵。

    他指着什么?

    回头望,顾希只看见了一片虚无。

    砰!

    机甲在眨眼间变成了一堆废铁,顾希的视角也随之变回了第一人称。他瘫坐在铁与血的山丘上,触目之间,尽是残破的战服和损毁的武器。

    不见人影。

    忽地,一阵漆黑的飓风袭来把顾希卷飞。再落地时,他就坐在了一张审讯椅上。

    灯光射在脸上,照得他只能用手臂去遮挡。可它太浓太烈,刺得他喉头泛起了铁锈味。

    哗啦啦。

    满载的布袋被推卸在桌面上,那七百九十二个金属片流淌出来,滑向不可见的光。

    他伸手去拦,心中不可抑制地涌起了酸涩与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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