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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 纳齐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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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里新进了一批宠物鹦鹉,其中一只黄化玄凤鹦鹉对纳齐亚开口说了话:

    “孩子,听我说,请你将我放走……”

    纳齐亚给鹦鹉们挨个喂燕麦。轮到这只玄凤,她悄声回答:“抱歉,我不能这样做,会被店长批评的。”

    这是纳齐亚在“小蝶”宠物店工作的第一年,她碰上一个豪爽舒适的秋天。骤然凉上一阵儿,天空就变得愈发高,云朵变得愈发远。上班路过的金色、红色、橙色的枫树叶,好似要拥抱所有行人,往你头顶、脸上、身上扑簌簌地飞来。就在这样的秋日季节,对面音像店的店主莉娜会系上她那长——长——的格子围巾,绕啊绕成好几个圈,蓬松地圈住自己的脖子。她的长发也蓬松又柔软,她的眼角有成熟女性的细微皱纹;她倚在店门口时,会对路过的每个人致以问候,就像那些热情又散漫的枫叶。

    莉娜问候的对象包括纳齐亚,自然是因为小蝶宠物店与莉娜音像店门对门,两家店的店主也彼此熟悉。纳齐亚会以“买一送一”为借口,买上两杯暖洋洋的可可热饮,名正言顺将其中一杯送给对门的莉娜。而她,她不和你客气!莉娜肯定、绝对、百分百会接过纳齐亚的可可,笑着:下次轮到我请你!

    如此一来,纳齐亚回到店里开始工作时,脚步就如同踩进软绵绵的云朵里了。

    鹦鹉们的笼子一排排摆放整齐,净是健康活泼的鸟儿,羽毛鲜亮,声音清脆,惹得人真心欢喜。这天,店长出差去参加外地的宠物展了,由纳齐亚负责照顾店里大大小小的动物。她脑子想着莉娜,手上忙着喂食。葵花籽的魅力能吸引所有小鸟儿,独独那只玄凤鹦鹉矜持得过分。当纳齐亚靠近,它便支起脑袋:

    “唉,孩子,难道一只会说话的鹦鹉还不能引起你的注意吗?”

    它的声音听起来像苍老又沮丧的老人,喊声“孩子”倒也不古怪。为了待售宠物们的身心健康,纳齐亚决心不冷落任何一只。她走到笼前回话:“对我来说,所有动物都会说话。”

    “啊!你是……一位兽语者?”

    没错,兽语者,生来具备与动物沟通能力的人群。这个能力让纳齐亚轻松获得了在宠物店工作的机会,也使她对开口说话的玄凤鹦鹉见怪不怪。

    这会儿,笼子里的猫狗正用蹩脚的短句吵架,互相指控吃了自己的猫粮/狗粮;一只仓鼠自言自语,它的声音小得出奇;喷火蜥蜴隔三差五就在自己的定制隔间里喷出黑烟,还叫嚷:“我是天下第一!”

    有的安静,有的吵闹,动物的想法不比人类少。

    玄凤情不自禁展开翅膀,又体面地合拢:“噢,你有了不起的天赋!请听我说,我并不是鹦鹉……你可以理解为我的灵魂被困在鹦鹉的身体里。孩子,如果你能打开笼子放我走,之后有人会回来报答你,以丰富的报酬——”

    纳齐亚微笑了。

    “你不相信我,是吗?”

    “很高兴和你聊天,鹦鹉……老先生?”她如此礼貌,“我爱听你们的故事,爱听你们的奇思妙想,但现在有工作要做。要不,我们待会儿再聊?”

    定时喂食、清理笼舍水池、观察宠物的健康状况。

    检查库存,对商品进行补货,确保货架正确。

    记录销售情况、登记宠物信息。

    切勿忘记那些昂贵的“魔宠”:史莱姆、喷火蜥蜴、灰尘精灵,要以最细致的手段照顾。

    倾听那些动物的话语,宠物们一般只有幼儿的智商,高频语句是:“饿!”“吃的!”“咬你!”

    偶尔,在无人光顾的休息时间,半躲半藏地站在店面橱窗前,她得以窥见莉娜音像店的世界。音像店招牌是流畅的手写字体,好像芭蕾舞者的舞步。在这安静优雅的空间中,莉娜总是在收银台静坐,眼睛眯缝,那头戴式耳机一定传出某首美妙的音乐了吧。她们隔着玻璃、街巷与玻璃,那层层的阻隔将她框成一幅多么遥远的图画。

    如果,莉娜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从音乐世界抬起了头,纳齐亚会触电般躲进猫爬架后面,吓得脸红心惊。

    她能听懂动物的语言,偏偏害怕与人对话。

    这是属于纳齐亚的老套故事。

    故事始于她离家出走。

    你看,她是个独来独往的姑娘,将头发剃成短短一寸,皮肤晒成小麦色,身体锻炼得健硕结实,身上藏着隐秘的纹身,左臂还赫然一道唬人的伤疤(被魔物挠的)。她老是戴着头戴式耳机,老是穿黑色t恤,老是微低着脑袋……这样的人,注定和“酷”绑定在一起,而“酷”和“孤僻”绑定,“孤僻”和“家庭不和睦”绑定……环环相扣!这生活的锁链,圈定纳齐亚成年后的人生轨迹:她的亚裔母亲拼尽全力想将她塞进常春藤学校,作为对抗,纳齐亚义无反顾选择了一所普通的兽医学校。

    她的妈妈——矮个子,事业强人、精明眼神,得体发型,流淌着来自遥远东方的神奇血脉——无法原谅纳齐亚的叛逆。妈妈指着她们高大带游泳池的房子、高端家具、品牌用品和昂贵的食材料理:“没有我,你打算怎么维系这样的生活?动物不能为你制造财富,人才能!”

    妈妈没说错。但是妈妈,我不需要太多财富。

    离家出走让纳齐亚遇见许多倒霉事,比如打黑工、被骗钱、被狂暴的魔物抓破手臂、被巡警当作流浪者、被其他流浪猫耻笑……独独有一件好事儿,能让一切倒霉事烟消云散:

    在她入职宠物店的第一天,室外呼啸着老大的风,刮得人脸上生疼。店里还没迎来那只声音苍老的玄凤鹦鹉,大部分动物的话断断续续,好似牙牙学语的孩童。忽然,小猫小狗一齐嚷嚷:“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纳齐亚便一头雾水地向外张望:莉娜捧着磁带机推门而入(她长——长——的围巾几乎垂在地上),对店里的小动物宣布:“我淘到一张超级、超级棒的卡带,哪个宝贝想听?”

    音像店的莉娜热衷于为隔壁宠物店的动物们放音乐。而纳齐亚爱上听歌,也是那天之后发生的事情。

    “啊,我明白了,”玄凤鹦鹉说,“孩子,我并不是你故事里的一环。”

    现在是下午,拖地拖得满头大汗的纳齐亚迷茫抬头:“嗯?什么意思?”

    笼子里的玄凤鹦鹉如是说:

    “我……经历过许多事,如果我将它们说给你听,就成了故事。它们有的如此重要,足以影响世界的进程;有的,只像一则短小的童话寓言。我是很多个故事的起因、主角、关键人物、重要配角……我经历了那么多、干涉了那么多、改变了那么多,还以为自己举足轻重。在向你开口说第一句话时,我想那又是一则故事的开始。我真是自大!对你来说无论是喋喋不休的鹦鹉,还是冒险与财富,全都无关紧要。”

    纳齐亚眨巴眼睛:“你是只多愁善感的鹦鹉。”

    “哈哈,是,是,许多人都这样说……”玄凤鹦鹉讪讪地抖了抖翅膀,“你为什么不到对面去呢,我的孩子?那才是你心心念念的地方。”

    还是只火眼金睛的鹦鹉!

    纳齐亚支支吾吾,无话可说。她脸上的红云,能说明多少情绪和心思!但云只在天上漂浮,她怕自己一旦降落,就成了雨。

    莉娜从没在纳齐亚面前喝过热可可。

    虽然她肯定、绝对、百分百会接过纳齐亚递来的饮料,并且隔天回赠五花八门的零食与小礼物,但从没在她面前把可可送进嘴里。她只是捧着塑料杯,圆润的指甲交扣着,热气氤氲在脸上。她会小心翼翼对待这杯滚烫的东西,和纳齐亚寒暄,交换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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