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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余温》60-65(第22/23页)
她吃了退烧药就往医院赶,在院楼下买了水果,好大一个芒果,老年人总是舍不得给自己买水果,不过她最近精神头好些了,腿没那么疼了,慢慢能活动,脑子也清明很多,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可以出院了。
沈芙礼给她削芒果,坐在病床旁,看水果刀一时都有了重影,不慎削破指尖,血流出来。
心口忽然一阵发闷发痛,呼吸不过来,沈芙礼那瞬间说不出话来,差点晕倒过去。
她太累了,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实验室医院来回跑,爸妈都在工地辛苦挣钱,她要照顾好奶奶。
安安在外地上大学,她是姐姐,要照看好这个家。
头晕就趴在奶奶被子上睡了会。
姚秀文醒来看见被褥的一角都被血浸透了,连忙叫护士过来。
简单包扎,在医院掉了一晚上液,第二天沈芙礼好些了,又来推姚秀文去院子里晒太阳。
花香,微风,湖面波光粼粼,沈芙礼抬眼看了眼四周,原来是四月了,春光正盛之时。
她计划着等奶奶病好回家,自己答辩毕业,她先留在南屿的大厂攒一些钱,应伽城需要她她立刻毫无反顾去帮他。
慢慢的,慢慢的,他们在南屿组建一个小家。
姚秀文那天心情也很好,看着枝桠间的海棠花,笑着说,“幺儿,真乖,好看。”
沈芙礼好久没有照镜子了,同学总说她最近瘦了,看上去更伶仃单薄一片,五官更清晰,脸上的肉不见了,整个人都是骨感的好看。
她不太喜欢这种,有些不好意思说,“没有,奶奶。”
姚秀文抬手摸她脸,“多乖,囡囡。”
“有喜欢的人吗,奶奶见不见得。”
想到他,心口一阵酸涩,她还在等待,等待,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她没有否认。
姚秀文就笑了,“我们囡囡喜欢的一定是最好的人。”
“以后结婚,照片要给奶奶看。”
她没有回好,她心底也是苦涩的。
学校提前预答辩,唐则月在工地请了两天假专门来照顾奶奶。
五月的一天,她预答辩结束,高分通过。
传来奶奶的消息,她失踪了,一个人一个老人,趁着护士妈妈睡着的空隙出了医院,不觅踪迹。
沈芙礼跟着家人全城找她,无头苍蝇一样,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她还能去哪,她一个七十三岁的行动不便的老太太能去哪里。
找了两天,无果。
心口闷得发痛,沈芙礼枯坐着,唐则月看她瘦削的脸庞,心疼极了,她不得不开口,“我找医生拿了片安眠药,囡囡你先睡觉,先睡觉,妈妈求了好吗。”
“你不能不休息好,你不能不睡觉。”眼泪都流出来。
沈芙礼抱住唐则月,终于再也忍不住。
奶奶选择了离开,不成为他们的负担。
她问妈妈奶奶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样,唐则月支支吾吾,遮遮掩掩,才说,奶奶大小便失禁了。
开颅手术还是留下了后遗症,损伤神经,大小便失禁,腰椎不能动,余生都要是人照顾的残废了。
姚秀文要强了大半辈子,接受不了后半辈子都要靠别人照顾,尤其是给她清理粪便尿,她要强,第一次发现失禁的时候在厕所蹲了整整半个小时没出来,清理不干净,清理不干净那些脏东西。
后面是唐则月进来,她抱住她哭了场,说我这辈子没这么没出息这么憋屈过。
唐则月叫她妈,我们回家就好,慢慢学,慢慢来。
她的心却凉了,不低头,在临了临了,做了一个决定,不拖累儿女不拖累孙女的决定。
一个阴雨天,她心一横,溜出了医院,打算就这么离开。
眼泪瞬间涌出,沈芙礼泣不成声,肩膀跟着抖动。
唐则月紧紧抱着她,安慰,囡囡会好的,会好的。
那个晚春倒春寒来得迟,一连下了一周的雨,夜里温度只有五六度,后面新闻里报道,清远桥桥洞旁捞出一具年老女性的尸体。
轮椅大片生锈,烂了,都是破布缠着架子,老年人身上的衣物是白蓝色的小碎花,早已不复整洁。
皱巴巴的,佝偻的一个身躯,浑身开始腐烂了。
沈芙礼看了眼那银白的发丝,还有头发上别着的那个她给的小熊发夹,顿时心如刀绞,痛得蹲下身来直也直不起。
奶奶是冻死的,忍耐着,不求救,迎接死亡,她不要做任何人的负担。
沈芙礼眼泪都流不出来,难受到昏过去。
葬礼从简,去了老家办。
埋葬在山坡上,与牛羊山河为伴,山是长着片树林的小山坡,河是弯弯绕绕一条小河沟,白云依旧,风不如旧。
沈芙礼一直在发烧,睡睡醒醒,她迷离着,早晨五点翻身下床,去送棺入土,黑漆漆的天,黑黝黝的树,泥泞的土,沾在鞋底,背脊薄得只一片,她站在棺木后面,看他们起石压棺,鞭炮声响,站在三四米远的地方,她看到泥土覆在棺材上,纸钱烧得满天飞,火声噼里啪啦,泥土盖住棺材最后一角,有人把大把小米往外扔,母亲让她去接,跪着用衣襟接。
米落到衣服上,她低着头,恍惚,茫然,才意识到,她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她再也没有奶奶了。
没有人和她吃一份章鱼小丸子,也没人给她扎两个小辫拍她头,喊她乖幺儿。
奶奶,走好。
……
她又病了场,病后初愈,手瘦得看见骨架,脸上婴儿肥没有了,双眸却更显得大,像个洋娃娃。
同学说她变更漂亮了,她也不说话,只是低头握着笔,继续写专业课。
她不再去期待他的消息,也没有刻意等待,她看了眼手机,四月底,一个下午,接近黄昏的时刻,他曾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那时候她烧没有退,还在梦中昏睡,做着现实里已经成真的噩梦。
原来他会想起她,原来他也会想起她。
这次分离,过去那么久那么久。
看了那个未接来电许久,铃响53秒,他也为她等待一分钟。
心口总闷得慌,迫切的需要呼吸新鲜空气,她起身打开窗,站在窗边,看着柏油路下日光。
大口吸入新鲜空气,才好受些,有鸟鸣,有灰尘,树叶在枝桠间泛着光,天晴了。
握着手机,病后初愈她的脸色是苍白的,发丝垂落,闭眼脑海里全是这些天的画面。
她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她没有回那个电话,只是转身回去继续写实验报告。
一晃到五月,沈芙礼终于能不再那么频繁的想起奶奶的时候,梁轻尘告诉她,应伽城会回来。
她回了好。
她又回了公寓,从学弟那里接回奶油,换好猫粮和水,又把家清扫整理了一遍。
那晚是和奶油一起睡的,窗户微微透着月光洒进来,沈芙礼轻轻压奶油的小耳朵,轻轻问它,“我是不是该生气。”
这三个月,她有哪一刻是好过的吗,他们断了联系,应伽城有在意过吗。
奶油的毛软乎乎的很暖和,向她凑近靠近了些,鼻尖碰着她的绒毛,沈芙礼心上才柔软了些。
打开夜灯,她坐起身,给应伽城拨过去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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