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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可我是个疯批》10、一波未平(二合一)(第1/3页)
辛鱼珠话语落下,现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蔺晦微微眯着眼,瞳孔被日光折射出偏浅的琥珀色。病弱的陆不疑死死拧着眉头,看看辛鱼珠,再瞅瞅底下聚集的山匪,一时犹疑着没有说话。
辛鱼珠踢了他一脚,他终于反应过来,挺直了腰杆大声道:“对,只要你们护送我等下山,本世子便勉为其难放过你们,不再问罪!我会告知官府,你们不是劫杀我的贼匪,你们的首领,是将我从贼匪手里救出来的流民帅。”
所谓流民帅,是在动荡乱世中统率流民迁徙或据险自保的首领。
如今镇守京口的北府兵,前身便是许多流民帅及部众。因着不可小觑的战力,被陈氏安抚收编,后又被淮阳谢氏多次整合选拔,成为一支让人生畏的军队。
辛鱼珠想得很清楚。这些山匪抓了陆不疑,已经是死路一条。无非是早死晚死,杀不杀陆不疑都改变不了结局。一群惹眼的亡命徒,逃也逃不了多远,总会被清算。
她给的条件,应当是能诱惑他们的。
除非他们是顾头不顾腚的蠢货,只想着一股脑将隐患宰了,求个暂时心安。
“你说他是世子,他这短命鬼就是世子?”
先前抓辛鱼珠的络腮胡汉子拿刀指着她,杀意毕露,“谁信你这黄口小儿说的话?你这屁大的年纪,能讲出这些东西来?不对,你们本就是主动闯进我这寨子来的,你们奉了谁的命令来害我们?”
说着便要降下铁索,打开兽笼,当场弄死辛鱼珠。
辛鱼珠:“……”
该死,竟然年龄歧视!
十岁怎么了,她对外营业的年纪可是十二岁,距离及笄也就差三岁,四舍五入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情况危急之际,蔺晦抓住铁栅栏愤愤开口:“一群山匪,还需要使计谋以身为饵来害你们?真要害你们,直接带兵清剿不就行了!说清楚些也无妨,我是蔺十一,他是我表侄,我们原本跟着蔺氏兵马进山平寇,被带兵的兄长折磨欲死,又不想因陈璋之事惹祸上身,才逃跑的。”
他三言两语将此次出行的遭遇讲明。连同陈璋的身份,全部交代。
“被你们抓了,是我倒霉,现在有个机会摆在这里,既能救你们的命,又能让我们两个苦命人报复蔺氏,弄死日日欺凌我的蔺六,这法子不好么?一天天就知道杀杀杀,脑子还不如我们这等黄口小儿好使!”
兽笼已经坠地,笼子里的几人都被震得摇摆。
陆不疑对着白森森的尖刀,突然开了智,大声喊道:“要杀便杀,我陆氏没有怕死的软骨头,反正你们今日杀了我,明日便通通给我陪葬!”
喊完又被自己呛到,咳咳咳个不停,眼瞅着要抽过去。
兽笼的门还是被打开了。但那柄悬空的刀,没有落到任何人的身上。
辛鱼珠望见匪徒们犹疑的神色。
“方才所说,句句属实。”她适时补充,“诸位好汉若是不信,可以派人查探,无论是去宛陵,还是到隔壁山头围堵蔺六……只不过,时辰拖得太久,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也不知哪句话起了效,这群山匪没再管笼子里的俘虏,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好几次有人向兽笼投来阴沉视线,指指点点,仿佛商议如何宰割牲畜。
日头一点点地向西沉去。
山匪总算定了主意,派一拨人去蹲蔺六,伺机拿到陈璋被杀的证据。又堵了陆不疑的嘴,不知从哪里拖出来两个奄奄一息的人,严刑逼供,审问陆不疑的身份。
看那两人的穿着打扮,应是护送世子的侍从。
审讯就在兽笼不远处的空地进行。蔺晦别过脸不忍看,陆不疑低着头将拳头攥得死紧。唯独辛鱼珠久久凝视,双眼干涸,耳朵里装满了惨痛的哀嚎,与刀刃剁开骨头的声音。
前前世她只是个敢在抽血时盯着针头的学生。
如今却不止一次面对宰割景象。
哀嚎声低下去的时候,络腮胡顶着满脸血过来,乐呵呵地请几人出笼,说是已经辨明世子真假,邀贵人进屋小坐。
又说现在不能放他们全部下山,世子和辛隅竹得在匪寨做客,只有蔺晦去寻巡察使。若蔺晦能顺利见到巡察使,巡察使也的确去查蔺氏,并且没有兵马来寻匪寨的麻烦,那便皆大欢喜。
辛鱼珠点头:“可以。不过,我需要写个字条,提一提蔺氏的罪行,佐证蔺晦的身份,以便蔺小郎君能取信于巡察使。”
山匪允了。
她伏在地上写信的时候,蔺晦和陆不疑凑在旁边看。
陆不疑是个不咋识字儿的丈育,辛鱼珠没有理会。蔺晦安静地盯着她划拉的每个字,见她写了蔺六,写了陈璋,也写了世子在山中做客,却没有提什么流民帅。
“阿竹,你手里真有蔺氏占田隐户的证据吗?”蔺晦小声问。
辛鱼珠看他一眼,见他目光清明,便晓得他已经猜出誊抄账本儿背后的肮脏秘密。
他生于蔺氏,如何不晓得蔺氏作风。敢让辛鱼珠做假账,就不可能让辛鱼珠带出证据来。
“有呢,有一些。”辛鱼珠用指尖点了点太阳穴。
她开智之后记性不错。誊抄的东西,也能在脑子里记个七七八八。
蔺晦却没有露出放松神色。
他跪坐在她身侧,薄薄的眼皮有点儿泛红。苍白起皮的嘴唇,抿紧又松开。
“阿竹,那些匪徒所说的土断括户,我听家中长辈提起过。”
“所谓土断,以土为断,不管祖籍在哪儿,只看如今的住处,划入当地官府管辖,编入黄籍。”
当朝户籍有白籍黄籍之分。白籍是南渡侨民的临时户籍,挂靠郡县而无需交税。黄籍是南边儿当地人的户籍,需要向官府上税。
“而括户,便是土断最紧要的做法。将世家大族隐匿的佃客部曲搜出来,编黄籍,把一些交不上税的郡县进行裁撤……”
“兹事体大,能办这差事的巡察使,一定出身贵重。”蔺晦脸色很糟糕,“我在书上读过,前些年也有一次土断,将藏匿荫客数千的会稽大族处死示众。”
辛鱼珠捏紧了手里的笔。
她看向蔺晦,蔺晦勉强一笑,故作得意:“我每日都晨昏定省,问候各房长辈。他们不喜欢我,也不关心我在不在场。因此我总能探听些消息,长长见识。”
所以他借着辛鱼珠的只言片语,以及此次平寇的见闻,迅速推断出了某个冷冽的真相。
——辛鱼珠与其他誊抄账册的外客,都是蔺氏为土断括户准备的祭品。
不管蔺氏是否知道巡察使到了宣城郡。只要有人来查蔺氏的隐田隐户,蔺氏就可以将假账呈上。若朝廷的人要仔细审问,那蔺氏便会将誊抄假账的外客推出来。
至于怎么让外客不指认蔺氏,如何使蔺氏不受过多牵扯,就得看几位老爷和管事们的手段了。
“听起来我好像很难活的样子。”辛鱼珠将写好的字条交给蔺晦,平静地开玩笑,“你家的饭是断头饭啊,早知道该多要几个鸡腿。”
蔺晦捏紧字条,鼻头也憋红了:“我会悉数呈报巡察使,把你救下来的。”
辛鱼珠叹气:“救我就要连累蔺氏。”
蔺晦道:“蔺氏之中,我只在乎母亲。”
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起身就走。
走得很有悲壮感,没出门槛就被山匪劈手夺了字条,拿去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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