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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篡位失败的下场》100-110(第8/20页)
,而如今单于的妻子阙西,是阙嗟的妹妹,她不愿承认的岂止是伊恩,还有她已经抛却了的,曾经身为梁皇帝后妃的身份。
一夜无眠,唯有月光陪伴他到天亮,夜色消弭无声,一轮透亮的残月也款款坠下山去。
前线战况焦灼,青壮年男子皆跨马从军而去,而在一道山脉阻隔的喀尔夺草原这一面,妇孺们牧羊挤奶,向前线供给粮草。
骏马来去如风,不过十几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骑马打猎,仰天射下一只大雁,徒留天际的配偶啼血嘶鸣,那少年举着被他射杀的猎物,大笑扬鞭而去,穿过一众宠溺笑望的姨娘,大声冲着王帐喊,“母阏氏!这回又是我拔了头筹!瞧我手里这是什么?”
“二王子快慢些吧,别摔着了。”
伊恩原本抬头看着天际盘旋的那只孤鹰,被这一句拉回来视线,看向马背上那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大声笑着下了马,用他不太能分辨得清的北狄语言同旁人说笑打闹,而后迈着大步跑进王帐里头去了。
伊恩还看着他已然消失的身影,怔愣出神。
二皇子,那拓真,王后阙□□子。
他的亲弟弟。
第106章 迷梦
帐里欢笑丛生, 欢天喜地的少年到了父母面前似乎还是半大的孩子,手舞足蹈比划着得意时的情景,附和声甚众,男男女女, 众星捧月, 说着他并不完全能听明白的北狄话。
伊恩背着身, 默不作声看着天际白云游走, 时聚时散, 一切静默无声。
心下有一块在缓缓塌陷, 若有所失, 忽然觉得事情开始没趣至极,他日日夜夜所期盼的, 原来不过如此。
厌倦, 憎恨, 不甘, 心煎如火烧, 化作一盅血水沸腾滚烫, 皆因为那道天真无邪的声音在耳边刺响, 一道帐子相隔, 分离出来了两个世界, 他那在父母宠爱中长大, 未尝疾苦的弟弟,享受着一切尊贵与荣耀, 替他过着他梦寐以求的日子。
眼里涌出浓厚的阴郁, 他碾碎了手里那根草, 起身走了。
*
正月前后,诸长小会, 在夜间祭祀天地鬼神,杜获遣人来请,不必多说,伊恩想也知道他肚子里憋的什么坏屁。
夜风飒飒,吹林打叶的风声掠过耳畔,带来一阵沉沉冷冷的气味,白日里洁白无暇的神山到了夜里阴森森的,接天的一面巨掌横亘在身前,不知全貌也不知几时要坍塌下来,故而对着浓黑巨物的畏惧愈加深了。
山的另一半一览无遗的空旷,越往前走人越多,人群的中间有一团巨焰高高燃气,直冲天际,在暗夜里发出噼噼啪啪的炸响,火焰的内圈,三个巫师手持树藤杖跳动,火星溅上半空,嘴里念念有词,身上繁复的布条在被火焰熏暖的热风里飘荡,飞扬的影子穿过了重重人群,一直投射到了伊恩脚下。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北狄祭祀的场景。
生在马背上的部族要适应时常迁徙的生活习惯,故而对建造一事不太热衷,但是火焰却是供奉在一个恢弘的纯白色祭坛上,四根巨柱子擎天而立,上面砖石是山体上取下来的,切割并不十分规整光滑,正因如此,在宏大之外,又多了几分原始的本色,祭奠的是创造秩序的山神,萨仁娘娘。
身着丝绦白衣的神侍们相继走上祭坛,向萨仁娘娘献上牛首羊首等一众祭品。
那身似纱又似绸的衣服经风一吹,垂下的飘带飞向半空,好似一层浓雾裹在身上,手臂和大腿明晃晃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只怕风再大些,这件丝丝缕缕薄纱做的衣服就要叫风吹散了,完全衣不蔽体,而他们眼里并无一丝邪念,只有对神的虔诚。
与大梁庄重肃穆的祭典不同,这祭典处处透露着诡谲,神秘,神神叨叨,茫然又古老的迷信,像陈旧的青铜器上附着的那层霉绿。火在猎猎作响地燃,巫师祷告的声音也愈加急促,像在极力地镇压着什么,木杖在地上急乱地敲打,伊恩感到有些不安,回头一看,身边那些狄人面上的神色却愈发舒缓。
伊恩择出一条路,想出去找杜获,问问他要干什么。
静夜无声,“噗呲”,寒光一闪,血流喷涌而出。
回个头的功夫,那一行穿着白衣的神侍就已经相继撞刀自刎,死前连一声呼喊都没有发出来,死的安安静静,血被收集在了一个漆黑小盅里,和祭品放在一起。
正在他为眼前情景不可思议的时候,一只手拍在他肩上,“狄人的习俗,是不是跟我们那里的不一样?”
伊恩一回头,正是杜获。
所有人都对这一场献祭的仪式无比神往,只有他们二人眼里是清明的,脱离于蒙昧的信仰之外。
伊恩盯着白色祭坛上蔓延开来的血,沿着阶梯淌下脸色不定,到现在为止,他所行所举每一步都在杜获的算计之内,这种感觉着实不太好。
回眸,一双绿眼睛幽暗地瞧着他,隐隐绰绰燃起一团磷火,在无边无际的草甸里飘荡,比祭坛上那一簇神火还要亮,伊恩微微一笑,“才来几日,慢慢的会习惯的。”
初来乍到,这四个字似乎可以作为一个完美的借口,解释了一起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杜获也笑,“是,慢慢的,会习惯的。”
伊恩的笑却逐渐止住了,慢慢的,时间长了,连借口都不存在了,他能骗得了谁?
杜获从背后握住他的肩,将脸凑上去,随即扳正了身让他看向祭坛,“别神游了,快看看那上面是谁?”
视线自下而上,他看见了站在单于阿尔善身边的女人,那人一袭彩衣,头戴花冠,恍若明月周身的光晕,在暗夜里熠熠生辉,美人老了,眼睛却没有老,依旧如春水微澜,又生得一张笑唇,尾梢微微的上挑,不笑也含了三分情意,就连笑起来嘴角微微的折痕也给她增添几分风雅与韵味。
就在伊恩看见她的瞬间,阙西也似有所感地看过来了。
这一眼对视,两个人都惊着了。
好相似的一张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跨过了数载光阴,仿佛看着从前与将来的自己,无需他言,只是看见这张脸,便知他们的血脉里藏着剪不断的牵绊。
一颗心不断紧缩,紧缩,快要喘不过气了,良久没有犯过的旧疾在看见生母的瞬间又开始痛起来,这颗心,这具身体都是母亲所生,当初他们曾是密不可分的一体。
他忍不住要上前一步,阙西心神巨震,却已黯然转身。
伊恩怔然,紧攥住心脏的那只手缓缓松懈下来,放任一颗心一沉再沉,凉意遍袭全身,直到脚下的冰面轰然开裂,整个人坠入冰海。
那拓真飞奔跑上台阶,“父君,母阏氏,我来晚了!”
阿尔善拉了他一把,接着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上,骂了句什么,那拓真委屈地狡辩,回头寻求母阏氏的帮助,阙西此刻明显是有些心不在焉,笑着叫父子两个别闹了。
伊恩想起了来到喀尔夺的第二天,在天上看到的鸿雁一家,也是这般的,其乐融融。
他转过了身,不再去看那台上。
杜获仍站在他身前,尽管隔了一掌的距离,看上去就像是伊恩主动投入了他的怀抱。杜获知道,他开始动摇了。
曾为宿仇,又为父子的两个人,都在这场彻底崩塌的信念里死寂无声地沉默着,谁也没有率先开口说一句话。杜获给足了他自愈疗伤的时间,不逼迫,不怂恿,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前。
“喝点吗?我藏了坛千日醉还没舍得拆。”
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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