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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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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旁人看来,贺兰家是三下九流,一个大夏朝再普通不过的商贾之家罢了。

    但他们于代之而言,却绝非平凡。

    贺兰一家与代之同来自河西醴城,更是代之早年还住在醴城时的邻里。

    贺兰家与裘家自祖上交好,代代相帮相衬,延续到今,自然情谊匪浅。

    而贺兰家之于容琛,情谊亦不一般。

    想当初,容琛遭难被代之阿爷所救时,贺兰家也曾帮着照看他,就连那救命的药草也是贺兰大伯陪着阿爷走险山采来的。

    后来,玄甲军要借熟悉地势的民众之力,探醴城护城河外深山里藏匿的鲜卑人,贺兰家也没少帮忙,贺兰大哥便是最勇猛的一个民兵。

    代之以为,她虽当了王妃,身份尊贵已不能同日而语,但旧时情谊不可废,举手之劳更不能吝啬相待。

    早前贺兰家自醴城迁至洛城,操持代之熟悉的旧业,代之不敢叫容琛行公务之便帮衬贺兰家经营酒家,而她自己又一身病累,于贺兰家酒铺开张时,并未能帮上什么大忙。

    眼下,贺兰家酒铺经营万利,欲新开一个蒸酒大窖池,扩大经营规模,以图百尺竿头,代之当然想亲自去露个脸,为昔日旧邻撑个场面。

    当然,代之也不掩私心。

    她病累多年,又因着王妃身份,平日里除去偶尔随容琛到森严名贵酒楼尝尝新菜品,便多是去深山寺庙里吹新鲜风气,哪里有机会像早年在河西时一般,到酒铺饭馆子围桌畅怀吃席?

    她是真被日复一日的四面高墙憋坏了。

    容琛当知妻子心中所想,只不过贺兰家开酒窖的吉时同鲜卑使者来朝宴相冲,他不放心代之独自前去,只能耍些手段令她必待得他空闲了,再同去。

    他并非真的要阻代之去贺兰家。

    待巫医给容琛诊过脉,又施针将他体内花椒引来的邪气排尽,他便吩咐苏泗,将巫医送走后准备启程去贺兰家。

    代之讶然,打住容琛起身动作,“你当真也要去贺兰家?”

    容琛一侧眉尾扬起,看着代之,递来个“不然呢”的眼神,随后推了代之的手,兀自从床上起来,行去衣橱挑拣便服。

    代之紧随他,巴巴攥住他选的件黛色锦袍,“你身上还没好全呢。”

    虽前有巫医调理,后有巫医施针,但花椒于容琛身体的影响尚存。

    瞧瞧,他敞开的中衣襟口处露出的小麦色胸膛,本该光洁黝亮的肌肤上点点红印仍旧刺目。

    “这疹子还未消全,若见了风复起,当如何是好?”代之抢容琛的衣服,硬气笃定,“我代你同贺兰大伯贺喜,你好好在府上待着,养着。”

    她一边推搡容琛,赶他回去床榻上躺歇。

    容琛就着代之力道往前走,却不是真顺她的意,临近落地梨花镜前,也不知他如何做的,呲溜一下就把锦袍从代之手里夺走。

    他长臂一展,外衣已经套到身上。

    “方才巫医不是说,施了针,疹子半刻便能退,无碍风邪么?”他一臂横在代之面前,另一手则将领口系好,“我必是要与你同去贺兰家道喜的,他老人家念叨要见我们两口子多时了。”

    代之不听,她抵压着容琛阻她的小臂,另一手尝试去扒拉他衣领,“没好全便是没好全,从前你不也常同我说,不能拖着病体见人么?”

    一年之前,因代之的失忆症头痛症很不稳定,容琛不许她出门,也不许她随意见人,贺兰家酒铺开张时,她便没去贺喜。

    如今,她以同样的约束,回敬容琛。

    但宦海沉浮的摄政王却是个诡辩天才,哪里会惧怕人言语挑衅?

    容琛挑挑眉,又扯扯嘴角,细看代之炯炯亮亮的眼睛,“方才巫医说夫人脉象如何?”

    连日来房事频繁,加上代之意外去了趟皇宫,容琛便不放心,叫巫医顺道给她切了脉——心绪浮躁,脉象不稳,但无甚大碍。

    平常人“心绪浮躁、脉象不稳”,顶多睡个好觉或至多吃一贴安神药便好,但这于患有失忆症,且头痛症刚好转一二年的代之而言,却是可大可小。

    所幸,巫医有言,“无甚大碍”。

    容琛望着代之被窘得怔怔讷讷的眸子,语气稍添严肃,质问:“难道,夫人也不宜出门?”

    言外之意,两人病症一致,若容琛不可去贺兰家,那代之亦是想都不要想。

    容琛忍着笑意,仍竖着眉,但放轻了声,再度试探,“夫人打算与我同留在府上休养,还是快去快回贺兰家?”

    一连三问,代之辩不过容琛,一张脸当即憋得气鼓鼓的,应不出话来。

    容琛终于笑出了声。

    他捏了捏代之圆鼓鼓小脸,尔后将单手将腰带系好,另一臂则反搂着代之,环抱住她,将她推着往外走,“夫人再犹豫下去,只怕贺兰家的喜宴都要结束了。”

    *

    巫医医术果然高明,施针过后,容琛身上的瘾疹果真慢慢消退。

    代之几次检查容琛衣下皮肤,见斑斑点点红印在一刻钟后真的完全消退,她心中忧虑也就都消了干净。

    不过,原本从王府到西郊不过半个时辰脚程的路途,今日驾马而行足足行了一个时辰,却还堵在宁庆坊门口。

    人口繁杂,水泄不通。

    代之纳罕四处张望。

    宁庆坊地处偏僻西郊,平日里行人寥落又冷清,今日怎这般热闹?

    莫不是赶上了圩集?

    正待她疑惑,几道哒哒马蹄声由远而近,临近坊门又急急停下。

    代之打眼望去,见数匹高头大马亦被堵在坊门门口,越不过拥挤人群,进不得坊内。

    骑着马的人干脆下马,将马牵至坊外专门用于停马的马厩处,大约是想骑马转步行。

    代之留意到,那马厩处已有好几十匹毛色宗亮的黑马,且个个马蹄上皆有钉铁。

    代之心道:这些马和那些人,怎都好生面熟?

    不妨,那几个阔脸宽鼻的大汉才将牵马的缰绳缚于马厩横杆,便转过脸来,恭恭敬敬直直朝她这厢拱手——“见过王爷王妃。”

    代之一愣:原是玄甲士兵?

    阔脸宽鼻,高鼻深目,都是河西男人惯常的长相。

    膀粗腰圆,则是行伍壮汉惯有的身形。

    至于那些色泽发亮的黑马,精细处理过的铁蹄马掌,一眼便该瞧得出是玄甲军军营里精养的战马。

    他们铁定是容琛麾下的河西战将。

    只是......他们怎么会来宁庆坊?是有公务?

    代之狐疑转头看身边人。

    容琛也正看着她,唇角挂笑,面色是一种不言自明的得意。

    代之恍悟:“你安排他们来的?”

    玄甲军军规森严,操练强度又甚高,按理根本不会有得闲暇随随便便进入闹市,出现在寻常百姓中间。

    可他们一个个身穿便服,突兀却努力地融入街市,还出现在离军营甚远的以平民商贾居多而著称的宁庆坊,除却得了上峰命令难道还有旁的可能?

    容琛笑而不答,但算是默认地点了点自己脸颊,笑眸示意。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贺兰家帮过容琛,也帮过玄甲军,这份情,容琛不会忘,玄甲军也不会忘。

    只是有些事情,容琛不会无巨细地同代之说,省得她烦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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