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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孤芳》2、旧神故去新神至(第1/3页)
“殿下!殿下!跑啊!跑!”
风息神宫被叛族烧成了火海。
一个蓬头垢面的少女,身上套着又脏又破的粗麻布衣裳,只有袖口露出一角的红,活像一个乞丐。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几个王卫横弯刀于胸前,紧紧跟着她护着她,可寡不敌众,原先还有一百余人,此刻却只剩下寥寥四人。
她手握一柄短刀,血迹灰尘嶙峋于脸上,来不及擦,只一脚踩过月河的水,粗布鞋瞬间被冰冷的雪水浸湿,冻得她脚上的疮口刺骨地疼。
可她不敢停下,即使扮成这样一副乞丐模样,也依旧在出城时,被叛军头目认出。
姑姑的头颅被奚族的弯刀割下,悬在神宫的城头示众。
兰召的王死了,而王廷唯一的继承人却在逃亡。
王女一日不死,达奚战这个畜生的王位就坐不稳。
兰召有十几个部落,其中以汝焉王族为尊,每一代王女都在汝焉王族中选出。
而奚族、安期族、贺楼族为上贵族,剩下的则为下氏族,上贵族血统高贵,可拥兵,亦可自建政权。
汝焉王族司掌兰召政权,安期族司掌境内外通商,贺楼族司牧业,而奚族,则是兰召最为骁勇善战的一支部落。
奚族的新任首领达奚战是部落首领之子,年少时曾流落民间,一度以乞讨为生,养成了争强好胜的性子,接回部落后更是变得残暴噬杀。
而他这两年,对汝焉王族退守一方、不参与中原战争的保守政策心生不满,篡权夺位的狼子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而姑姑身上拥有兰召子民最崇尚的一切品质:善良、心软、忌杀生、以德报怨。
姑姑在位期间受尽子民爱戴,子民喜欢这样的君主。
而叛军也喜欢,因为杀的毫不费功夫。
甚至砍头前,她都未作过多挣扎,只冷笑着说风息娘娘定会降天罚于尔……
她的话还未说完,达奚战就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弯刀回鞘,人头落地,血溅了他一脸。
姑姑的头颅悬于神宫前,自此,汝焉王族颜面尽失。
安期和贺楼两族不愿引火烧身,于是尽皆作壁上观,故,兰召最后一代王女被迫出逃。
达奚战放了话,扬言要抓回王女做自己的王后,狂妄之言传遍了整片苍兰雪原。
这无疑是奇耻大辱,谁人不知,汝焉王族的公主可随性自在地婚配,可兰召的王女却不行。
只因成为王女的一大代价是要断情绝爱。
曾经的兰召子民笃信,王女是风息娘娘选中的自己在人间的化身,既是神的化身,便不该有人的七情六欲,而神的化身更是圣洁,不容凡人所玷污。
这既是成王的代价,亦是成王的殊荣。
而达奚战这个孽畜,居然胆敢狂悖至此,这不仅仅是在挑衅汝焉王族,更是在挑衅神威。
但所有人尽皆敢怒不敢言,无他,奚族本就是兰召最骁勇善战的一脉,再加上不知为何,这次叛乱的兵力更甚从前,仿佛源源不断无穷尽也,一夜之间来势汹汹,竟成燎原之势,神宫的防线被轻易击溃。
大军压境之势,让所有人心内都有了一个共识——就算所有氏族加起来,都打不过。
她的命运,唯有逃亡。
而百余位护送王女离开的王卫,此刻只剩下区区四人,踏过走马川,前方便是苍南山。
而走马川是兰召与中原的交界处。
自古以来,因为兰召与中原信仰文化差距过大之故,所以兰召与中原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兰召子民更是恪守神谕,没有兰召王的准许,绝不踏过走马川一步。
而如若违逆神谕,死后便去不到拉日马,会永远地成为孤魂野鬼,只要是兰召子民,皆畏惧于此。
行至走马川前,四余人尽皆犹豫了。
她眸色雪亮,十四五岁的年纪,却清明而聪慧,即使穿着一身破布烂衫如同乞丐,却掩不住高位浸染出的冷静自持,无论何时皆能保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泰然。
只是族仇家恨后,眼里的清亮不再,转而为清漠与狠绝。
“殿下!我们不能去中原,这是兰召的国事,若是踏出走马川去往中原,势必会将兰召卷入中原列国的纷争中,兰召的内乱都未平息,若是再卷入中原,届时,风息娘娘震怒,恐有天罚啊!”一个王卫脸现畏色。
“那你该道如何?”她逼视着他,十四五岁的少女,此刻周身却满是戾气,“你难道要我回去嫁给达奚战那个畜生叛贼吗?!”
“妹妹,他不是这个意思,但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安期照握住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安期照是她的表兄,安期族首领之子,亦是如今唯一愿意帮她潜逃的安期贵族。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面带嘲讽:“哥哥之意,是要我学姑姑回去做那宁折不弯的,还是要我回去做姐姐那样为了族人委身求全的?”
安期照不语。
她嗤笑一声:“可惜宁折不弯的如今身首异处,委曲求全者一切牺牲更是为了让我逃出来。”
“哥哥,姐姐做了那般牺牲才让我逃出来,我若现在回去,姐姐就对达奚战没了利用价值,她就会死,这一点,你不明白吗?”
安期照低下了头:“我、我,我知道,但是……”
“不必再说,无论如何,此仇我必报,姑姑之耻我必报,姐姐之辱我必还,王族之仇我亦必向达奚战千倍万倍地讨回来!”
“你们爱走不走,我只一言,如若回去,便再无复仇之机,唯有去往中原,才是此刻保命的唯一退路。”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可去中原是在背弃兰召的神!你不怕风息娘娘降下神罚吗!”
长风拂过,送来雪山上的冷冽,亦带着苍兰雪山上的血腥与硝烟,耻辱与不甘。
她回过头,望着安期照歇斯底里的模样,浅浅一笑,眼底尽是漠然。
“神罚再重,还能重过如今吗?”她嗤笑,“是姑姑不够敬神吗?是她不够爱民吗?可她下场如何?”
安期照微微一愣。
她望着他:“哥哥,睁开眼看看吧,这缥缈的天地间,你我,不比神更真实吗?”
“若是风息娘娘不能救世,那我就做那个救世的神,若是风息娘娘永不显灵,那她便不必存在了。”
“汝焉篁!”最后一句吓到了他,惊得他急急喊住了她,心跳在山风中狂颤,“你是疯了吗?你怎敢!”
她却轻蔑一笑:“哥哥不是王褚,自然不会明白一个道理。”
安期照轻轻皱眉:“什么道理?”
他们身后的铁蹄越来越近。
汝焉篁抽出腰间短刀,银光白刃,是杀人的锐锋,她开始做迎敌的准备。
“我的阿妈拉杰曾告诉过我,欲登王位,必先弃神,需要风息娘娘的,从来只有王座下的子民。”
“死人能不能去往拉日马永获极乐我不知,但我知道,人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她的短刀刀尖指向他,下巴微抬,眼底一片漠然清雪:“哥哥,你选择效忠谁?是选虚无缥缈的神,还是能为民拼杀的王?又或者,只是你可怜的妹妹?”
其余三人脸上俱是迷茫,不约而同看向安期照,等着他做抉择。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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