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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高门小婢》45-50(第12/14页)
徐白虹打点给老家的年礼。
虽说有往年的份例比着,但筛选、把关仍极耗费心神,又要根据近来家中人员变动略作调整,紧赶慢赶,送礼的船队总算赶在十月底出发。
年货走水路,刚好可以借助地势和风向之便,顺利的话,腊月初可到。
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不光附带高颖等三位应考人员的家书,另有一个负罪的孟有田,需要老家的人协助彻查,所以格外郑重些。
高徐两家的根基皆在南,留守长辈大多年事已高,故而南下的年礼中多有关外特产的人参、鹿茸、虫草、虎骨、雪莲花等珍贵药材,并南方少见的鲜亮皮货。
南方的冬天确实不如北方冷,但过于潮湿,极易寒气入体,有皮子隔着就能好很多。
即便自家不用,也可做送人佳品。
两家都有几人在地方上做官,比在京城更不易,节礼更不能少,需得事先根据距离远近估算时间,不能晚到,也不好太早。
这年月没有野生动植物保护法,礼品筹备之际,各色后世一看就很刑的物件隔三岔五摆满地,看得金渔冷汗直流。
这些,她是真没见过!说不得要跟着紫草从头学。
私下里紫草却向她坦白,“术业有专攻,衣裳家具倒罢了,你只管问我,可药材么,我也就是盘点,若真叫我去市面上选,一准儿也叫人骗了。你若想学,不如直接往西二院找江大夫去,跟我学白瞎了!”
这些都是江大夫亲自出马,去西市一点点选出来的,有他把关,内宅众人只需分派即可。
紫草以为金渔是随口一问,却不想她还真就抽空去了趟,虚心请教。
金渔想得很明白,眼下她已是二等,是有机会跟着高敏出门赴宴的,虽说现实生活中没有那么多投毒下药的狗血剧情,但……往往更狗血!
家里固然有江大夫把关,可万一外出时需要呢?
就算不配药吃,偶尔搭配个香囊、随手拣点野生药材,都很不错。
仍是一个雪天,所幸风不大,江大夫搬了一把大躺椅在门口,拿皮褥子盖着腿,正擎着玉壶吃茶呢!
他生得斯文,背靠几丛挂雪绿竹,竟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样子。
江大夫对她印象不错,倾囊相授,“多看。”
倾囊,但是不多。
金渔等了半日,没等到下文,“啊?”
就这?
没点诀窍什么的?
江大夫端着茶壶直乐,若真有诀窍,大家就都不用吃苦喽!
“天下三百六十行,哪一行不是水磨的功夫?不要听外头的人说什么看纹路、看轻重,如今奸商精明着呢,什么假货都做得出,你照本宣科去选,殊不知人家先照本宣科造假,岂非请君入瓮,正中圈套?”
金渔一琢磨,还真是这个道理!
见她听进去,江大夫才继续说:“最可靠的就是你自己,这双手,这双眼,鼻子、耳朵,只要真货见得够多,心里有了底,假货便无处遁形喽!”
金渔瞬间联想到末代皇帝,嗨,果然万变不离其宗啊!
“你这个孩子,难得沉静,手也稳,记性又好,倒是个学医的好料子。”想起初见时她迅速记住一长串医嘱的情景,江大夫多少有点惋惜,复又自嘲一笑,“罢了。”
三教九流,医者最体面时也不过中九流,又比为奴为婢高贵到哪里去?
大雪天,江大夫只穿一件夹袄,挺大年纪的人了,依旧面色红润、气血旺,说话也中气十足。
金渔看得羡慕不已,立刻顺竿爬,“若您不嫌弃,我能偶尔来请教么?”
求人不如求己,这年月,会医术可忒有用了!
况且升职之后,她已彻底不接手工私活儿了,闲暇只是读书练字。
但读书识字嘛,有上辈子的底子在,根本不费力气;至于练字,乃是循序渐进的长期任务,急不得。
这么一来,倒是空出不少时间。
她天生劳碌命,骤然闲下来,还真不习惯!
江大夫喝茶的动作一顿,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沉吟片刻,“学医可不容易。”
金渔点头,“我知道。”
当年她就听过一句话: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足可见学医之苦。
可人生在世,但凡没有好出身,什么不苦?
江大夫身体微微前倾,“兴许你学到老,依旧什么也不会。”
看似是吓唬,实则是实情,学医和诊脉抓药完全是两码事。
金渔笑道:“纵然我不学,难道就不会老了么?”
人生苦短,想做什么大胆去做就是,左不过遇山开山、逢水架桥,何必为幻想中的困难所阻?
江大夫一怔,将这话在嘴里反复咀嚼两遍,竟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娃娃,有点意思,也罢!”
他突然快活起来,起身转了几个圈,“也罢!”
同意了?金渔一咬牙,撩起衣角就要拜师。
古代学艺可不像现代上学那么简单,师父,师父,一个老师半个爹,弟子是要替师父养老送终的!
而大多数师父还未必尽心,往往前几年只是打骂、压榨……
“哎,”江大夫却横过一条胳膊来,直接将金渔架在半空中,“你不要拜我为师,我也不会认你为徒,权当红尘中两个寄人篱下的过客,成了忘年交罢!”
金渔固然是个孩子,可近一年来能吃能睡,起码也有四五十斤,江大夫竟单手架起,脸不红气不喘,着实惊人。
江大夫把金渔放到地上,转身回小草庐内悉悉索索折腾半日,兜出来无数个小纸包。
他把纸包往躺椅里哗啦啦一丢,解下腰间小荷包,从里面掏出一支小巧的毛笔来,才要打开竹筒做的小墨囊,这才后知后觉地补了个最关键的问题,“识字吗?”
糟糕糟糕,忘了提前问!
金渔点头如啄米,“已学到《千字文》,常见的字大多认得,只是还不大会写。月前夫人交代了,要我日日描红,不曾有一日懈怠。”
江大夫明显松了口气,一双衰老却依旧明亮的眼睛更亮了,“好好好,劳夫人亲自过问,那就更难得了。”
不会写不要紧,暂时会看就够用了。
说着,他提笔蘸墨,随手抓起一个小纸包,放到鼻子底下一闻,刷刷写下药名,丢到一边,再换另一个。
纸包在他手下飞快移动,很快从一大堆变成两小堆,然后又变成一大堆。
金渔好奇地凑过去看,努力辨认着龙飞凤舞的字迹,“白芷,黄芪,甘草……”
药材名。
所以,他只是隔着纸包闻一下,就能瞬间判断出药材种类?
好厉害!
见金渔确实识字,江大夫轻松写意道:“识字就是最难得的好处,余下的竟不必担忧。这里是常见的一百五十种药材,我都写了名字,你拿回去,每日细看细闻,什么时候能只靠鼻子和手分辨明白,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一百……多少?!”金渔目瞪口呆。
不拜师,真就野生散养啊?
话说开之后,江大夫的态度反而没有一开始那么客气了,很嫌弃地冲她摆摆手,“去吧去吧,莫要扰了我看雪景!”
金渔:“……”
又听那中老年恶魔轻飘飘道:“这算什么,还有几百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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