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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高门小婢》30-40(第5/28页)
顶多写两张,那屁股底下就跟长了刺似的,左磨右晃坐不住了。
“罢罢罢,”他被自家儿子晃得跟个不倒翁似的,问老五,“你要多少?”
老五张口就是十两。
交情归交情,买卖归买卖!
孙掌柜好悬没拎棍子把他打出去。
“你怎么不要一百两?这柳叶能绿几天?过不几日就掉了,你还敢要十两!”
别以为提着狮子灯就能狮子大开口。
市面上的灯笼分很多种,根据材料、工艺和花色不同,价格天差地别。
最便宜的以细竹枝、小木棍为骨,素面纸为皮,纸面粗糙,骨架亦未曾打磨,隔着糊纸都能看出崎岖,不耐摔打,只要三两文一盏,赚得辛苦钱。
再略花几个大钱,要价十几、几十文,乃至几百文时,那灯笼皮上便可多点色彩,或几笔水墨,骨架也结实工整,可用许久。
这两类不过“能用”,但凡跟“好看”沾边的,便要称一句“花灯”。
寻常花灯多以精细打磨过的竹条为骨,精心描绘的明纸为皮,又亮又轻巧,造型多变,煞是动人。
但价格同样动人,起码几两一盏,非能工巧匠不能得。
若得名家提笔,或杂以金玉、名竹、犀角、琉璃等,价格更难以估量,十几、几十两的比比皆是,几百乃至数千两的巨型花灯亦不罕见,仅权贵、巨富人家摆弄得起。
眼前这盏嘛,孙掌柜心道,精巧固然是精巧的,可偏说不出来头,先就落了下风。
况且又只是柳枝,说到底亦不过单薄草木……哪怕你提手上裹一层金箔呢!
识货的人倒也罢了,还有些说头;若不识货的见了,还以为哪里来的野物呢!
偏他儿子不知柴米贵,十分等不得,不断在旁边扯自家老爹后腿,“爹,快给他快给他,我先拿回去孝敬祖母。”
“败家子儿,我娘且用不着你孝敬。”孙掌柜笑骂道,“可晓得你爹我要卖多少道菜才赚得够十两?”
少东家眨眨眼,十两很多吗?
不知道啊,没花过!
“老兄,似恁这等身家,十两八两算得了甚么!若是便宜货,岂不堕了你的威名?传出去,叫人听着也不像。”老五振振有词,“鲜柳枝易败不假,难得这份灵动天然!叫人一看便知老兄的家底!”
富贵人家,谁讲究实用呢?
这话说到孙掌柜心坎上。
似他们这等商户,钱财是不缺的,最在意“身份”“体面”,但偏偏做买卖出身,骨子里最精明,只口头不肯承认。
老五趁热打铁,“且骨架是准成的,若来日果然败了,再折了柳枝绑上去就是。柳枝看够了,弄些个鲜花插上,或彩纸裱糊一番,又长久又好看。”
孙掌柜不言语。
说得轻巧,名家所作的灯笼皮也要不少钱哩!
少东家的眼珠子却越来越亮,更想要了。
老五又道:“实在玩腻了,就往爱爬藤的花里一放,来日自己开起来,狮子也活了。狮子踩球,财源滚滚,一年四季心随意动,各不相同,岂不比寻常花灯有趣得多?”
时人追逐风雅,皆爱养花。可若要鲜花动人,必要隔三岔五请了专门的花匠去修剪保养一番,颇多耗费。
即便如此,世人仍趋之若鹜,肯忍痛花费重金,将家中花草修剪得精巧,以博人喝彩。
若无此等风气,夫人何须在月子里同几盆花较劲?
“若得大些,十两倒也罢了。”孙掌柜迂回杀价,意思是非我吝啬,皆因这尺寸尴尬。
“您这话说得轻巧。”老五嗤之以鼻,“我主子家里也有花园,日常灭虫、修根、剪枝、盘条、理型,哪一样少得了,哪一回不要三五两?我这个只消放上去,花草自顺着攀援,底盘在此,日后无需再请人,自家顺着铰就是了,谁不会使剪子不成?你自己算算,每月请人料理一回,除却冬日,一年少说七、八回,能省多少银子!”
便是请人来,也断修不出这样精巧的来!
最终,老五带回纹银四两。
“四两?!”
金渔煞是惊喜。
莫小看这四两。
京城已是天下少有的富裕之地,即便如此,一个受人尊重的帐房先生一月也不过三五两银子,一年弄个四五十两,养活一家老小七、八口不成问题。
若这一年中无人生病,或许还颇有盈余,能供一个孩子念书,年底给一家人扯布做新衣裳。
再看街上摆摊、卖苦力的,从早到晚累得牛马一般,一天不过几十钱,一月得个一二两就很不错。【注】
一年二十两,刨去苛捐杂税,扣掉吃喝拉撒,一家就活得紧紧巴巴,病都不敢生的。
至于读书?
嘿嘿,那可不是咱穷老百姓敢想的!
换言之,金渔前前后后忙活一个来月,约等于兼职干了一个月满勤账房。
夏莲和周山喜出望外,老五却砸吧着嘴儿,意犹未尽,“吃亏就吃亏在非出自名家之手!”
但凡大侄女有点名气,孙掌柜绝不敢这样杀价!
“这就很好,”金渔很知足,“多谢姑父!”
若真是名家,哪儿还用得着上门兜售呢?
能有此结果已属不易,此番若无老五,还不知该如何进行下去呢!
她有心同老五分成,老五却没那个意思,喝了杯周山亲自泡的茶,拍拍衣裳,摆摆手就走了,潇洒得很。
小孩子家家的,点灯熬油挣点私房,他若巴巴儿贪图银子,成甚么人了?传出去岂不坏了他的侠义之名?!
老五不图回报,金渔却不能没有表示。
可正常六岁孩子该怎么做?六岁孩子能知道什么呢?
临睡前,周山去老五家敲门。
他的表情和语气不算多么夸张,但眼里的骄傲和感慨藏都藏不住,像夏日暴雨后的泉眼似的,一个劲儿往外涌,不管他人死活,“明儿一早别做饭了,小渔做东,请咱们吃肉馒头!就要前街老张家的!”
卖灯笼一事,周妈妈刚才也听老五说了,正感慨呢,当下推辞道:“他闲着也是闲着,顺手的事,一家人客气什么!孩子辛辛苦苦忙一个来月不容易,自己留着当嫁妆吧!”
馒头分荤素两种,素的大多一文一个,肉的两三文钱一个。
但老张家馒头铺是多少年的老字号了,传到现在,历经三代,薄皮大馅、肉多油足,一个就要四文钱!
两家不是能吃穷老子的半大小子,就是青壮年,各个儿胃口惊人,得花多少钱呐!都够买匹细棉布了。
不等周山开口,老五就趿拉着鞋,从里屋踢踢踏踏出来,笑呵呵点头,“成啊,那我可等着了。”
周山点点头走了,倒背着手,下巴微抬,连背影都透出点得意。
自家孩子小小年纪就能挣钱了,关键是挣了钱还不忘情,晓得报答,没得说!
“哎!”周妈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大半夜的也不好喊,只得关上门,抬手往自家男人背上糊了两巴掌,啪啪作响,“真有你的,你还真跟个孩子要吃的!”
莫说亲戚,就是寻常邻居也不能这么着。
“嘶!”老五捂着脊背直蹦高,感觉那一块跟被火舌撩了似的,又辣又疼。
这娘们下手怎么这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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