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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婢骨》60-70(第22/33页)
人的木材修楼,楼还是给他最爱惜的宸妃住。
所谓砸死冯国山的木材,只工部从京郊运来的,由锦衣卫暗中操纵,专挑的又硬又厚的木柱,专门杀人的工具。
皇后亲眼看着观宸阁一点点拔地而起的,见识了圣上对宸妃的无尽偏宠。
皇后的嫉妒阴暗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惜背叛家族也要取悦君王。但好像,越用力,一切越往相反的方向发展。
为什么命好的不是她,却是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宫婢,上天真是不公平。
皇后第三度去乾清宫觐见圣上,天可怜见,圣上这次终于见了她。
入内堂,她的嘴角在明灼的烛火中微微抽搐,似紧张已极。
掀裙跪面圣,规矩叩首。函徵瞥都未瞥,依旧伏案,漠然道:“皇后急着见朕,有何贵干?”
姜氏被他冷漠态度伤到了,道:“臣妾……”
总不能说她来邀功请赏,亲手诛灭了自己的母族后,求他爱一爱的吧?
姜氏思忖片刻,道:“圣上回宫以来一直忙碌,臣妾惦记圣躬,特来拜见。”
说着,将备好的茶水糕点奉上。
函徵收下了,却没用。身为皇帝,是不会食用任何来历不明的东西的。
“朕知道皇后的心意了,若无旁事,可以跪安了。”
姜氏略略窘迫,宸妃每日往乾清宫送东西,从没见被拒绝。姜氏自不甘心现在就走,道:“圣上,臣妾想为您研磨。”
函徵顿了顿,似乎让她死心,“朕有研磨的宫人。”
“臣妾求您。”
她快碎了,拼着勇气才挤出这句话,看在她也是诛灭姜氏的有功之臣的份上。
函徵许了。
姜氏如遇大赦,恭谨地踏上丹陛,珍重地拿起墨条。本是夫妻,靠近他,与他并肩站在御案边,却仿佛一场极度不真实的梦一样,稍纵即逝,令她倍增珍惜。
帝后一个写字,一个研磨,就这样沉默良久,只有墨台的沙沙声。
宸妃时常侍墨,姜氏不知圣上与宸妃是如何相处的,是否也这般寡淡沉默。
从乾清宫出来时,宸妃时常带着飞霞和妙语,整理凌乱的衣衫和歪掉的发髻。
反观圣上和自己,虽然凑在一个空间中,却井水不犯河水,浑如撕裂的两个空间。
她和他根本不像夫妻。
研磨就真的只是研磨,他全程没和她说一句话,他甚至看她都没看一眼。
她送的茶点一直保存在太监手中,没能近圣上的身。
良久良久,一个时辰过去,姜氏忍不住出言叨扰:“圣上,您歇息歇息吧。”
函徵龙强虎壮,精神充沛,连续看几个时辰奏折都不见疲惫。那日吞服丹药病危,原是伪装做局,为的是把姜道清诱至乾清宫生擒住。
实则,他本人离驾崩至少还需要一百年的时间,精力充沛到用不完。他自然知道丹药有铅毒,又怎么会毫无节制地吞服?
姜氏知晓内情,面对姑母和父亲的压力,她还是选择了帮皇帝。本以为自此守得云开见月明,能与皇帝恩爱厮守,谁料被弃如敝屣。
“皇后有心了。”
函徵批罢最后一行奏疏,撂下朱笔,活动筋骨。姜氏适时地再次奉上自己的茶点,被函徵置若罔闻。再一看,御案上早有宸妃送来的茶点,函徵吃掉了两三块,剩下的还舍不得吃。
姜氏心中愈加被浓浓的绝望掩盖。
函徵道:“皇后若劳累,可先回宫去。”
姜氏莫名想听他叫一声自己的名字,而非冷冰冰的“皇后”。因为她听到过他管宸妃叫“弦姒”,音色分外温柔悦耳,那刹那,她竟恨自己的名字不是“弦姒”。
函徵没有和她再多说的意思。
奏疏批阅得差不多了,他要起驾到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解解疲乏了。
“圣上——”眼看着他要走,皇后再也抑制不住泪意,冲过去欲抱住他。
什么皇后的尊严,什么相敬如宾,她都不要了,她只求他能回头。
御前大太监却合时宜地将她拦住,皮笑肉不笑:“皇后娘娘,您莫要逾矩。”
函徵确实回过头来,淡淡瞥了她一眼,便继续离开了。太监们很快随着圣驾告退,留守乾清宫的,皆是一些冷冽僵板死尸的宫人。
皇后终于受不住,崩溃地坐在漆黑金砖上,捂脸哭泣。
一切都山穷水尽了,完了,完了。
……
又等了些日子,观宸阁才完全竣工。
临近盛夏,弦姒的生辰已然过了。但弦姒所谓的“生辰”本就是她进宫的日子,而非真正出生之日,哪一日过都可以。
函徵很看重这次生辰,祭出观宸阁这样大的排场,不可能陪着宠妃游戏那么简单,更多的,是想借此扫清前朝后宫的姜氏余孽。
弦姒看懂了他的计划,皇后姜氏怕是保不住了。
姜道清发起的夺宫之变,完全为他人作嫁衣裳。
姜氏一反,函徵一举两得,既名正言顺地铲除了外戚势力,收拢四镇边军、拼凑好皇权最后一块版图;又设计了一出感人肺腑的护妻桥段,令她先大悲再大喜,经历了一次感情上的洗礼与重生,今后完全将心送给他。
如此毒计,偏偏弦姒还上钩了。
弦姒……你废了,她暗骂。
不过,输给这样的对手并不丢人。他本来顶尖,跨场景全局谋划,样样精通,边界清晰,精准预判,又有一副好皮囊,和温柔的脾性,浪漫的吻痕,具备了成功的全部要素。
她对他感情复杂,不仅有爱人的爱慕,对禁锢者的憎恶,更有对敌手的敬佩。和这样顶尖水准的对手缠斗下去,一定会非常有趣的。
她今生注定不能离开皇宫,与其抑郁痛苦地度过一生,能重新爱上圣上,接纳圣上,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现在确实感受不到痛苦,和帝王在一起甚至很甜蜜。
晚上侍寝的时候,敬事房的太监知会弦姒早些到乾清宫去,圣上自有安排。
弦姒如约早至,圣上正与兵部的大臣议事,弦姒在内寝坐等了一会儿,他才驾到。
函徵上上下下注视着她,弄得弦姒心里发毛。
他幽幽道:“如今见朕,礼也不施了。”
弦姒只是被他凶残的眼神慑住了,没有蓄意僭越的意思,反应过来,方要下跪行礼,他却又说:“免了。”
乾清宫二十七张御床,今日的这张,弦姒做宫女时曾经守夜过。想起在他龙榻下用厚毡垫打地铺的日夜,弦姒唇角略苦涩。若非当年受了那么多凉寒,她不至于绝嗣。
她这厢还盯着龙榻之下发呆,函徵已熟练揽她至龙榻上,纳于怀中。
“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是朕自己设计的。”
“您又有礼物?”弦姒杏目愕然。
这生辰过不完了,从湖心岛时就开始送礼,断断续续,一直送到了现在。
从开始的受宠若惊,到现在已经不好意思接受礼物了。
函徵拿来一乌木宝箱,木色润泽,走了黑漆,单看箱子都是不得多得的真品。
开启,里面是一套湖蓝宝石头面,宝石带着切割和冷冽感,形状如同滴滴春雨,从发冠、发簪,到耳坠、项链、手串的一整套,闪烁着熠熠漂亮的深邃湖蓝,隐约折射亮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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