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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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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谋生吗?”

    卫凛道:“漂泊无依者是。”

    “我若执意离开他,也会沦落至此,对吗。”弦姒眺望着宽阔的河面,悲喜莫辨。

    卫凛摇头:“主子不会让您离开他,况且,您自己也离不开主子。”

    弦姒没反驳,是这个理。

    他们早如薜荔缠榕,枝蔓相嵌,血肉交融。

    观宽广的河面,弦姒本以为囚她的湖心岛在京郊,现在看来,离京郊远得很。怪不得姜氏乱党怎么都找不到她,她简直被藏到天边去了。

    “他在哪里。”

    “该见到时自然会见到。”

    弦姒上了客船。

    这是一艘体型较大的漕改客船,分两层结构,细杉木打造,通体呈黑褐色。铆钉严丝合缝,久经风浪,结识异常。窗棂雕雕镂着冰裂纹,明瓦透亮。

    漕船最多可承载十余名客人的食宿,卫凛掏出足够的银子,包下了整条船,船老大和伙夫只伺候弦姒一人。虽然方便,船空荡荡的。

    在黄河之上,时常有匪盗,或船老大见财起意,杀人害命。故一般的客人即便有钱,也选择结伴而行,不肯轻易包船。

    这次的客人不一般,卫凛眉峰横拧,眼如寒鹰,黑塔般的身材往那一伫立,活脱脱太岁神,谁敢在他头上动土那真是活腻歪了。那位蓝袍小书生瞧着秀气,竟雇得起这样剽悍的护卫。

    船老大若知道这男子实则是月黑杀人、风高放火的锦衣卫,恐怕得活活吓死。

    河面上,凉月好似霜,雾气轻漾。

    弦姒辗转无眠,想起卫凛和她说,顺风的话,天一亮就能见到函公子,她满心充溢无尽的迫切和紧张,神志愈加清明。

    睽别月余,再见,竟好像无法面对。

    天与地默默无语,河心涛声阵阵。

    弦姒几近破晓时分才阖上眼睛。

    “小郎君,小郎君?”

    迷迷瞪瞪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弦姒听得有人在叫她,是船上的女佣人。

    为防意外,她昨夜是枕着包袱睡的,一袭网巾襕衫的书生装未曾脱下。

    “天亮了,船停了,大人让小的叫您起来。”

    天亮了。弦姒几乎一顷刻就恢复了意识,起得太猛,头重脚轻眼前发黑。

    “小郎君莫匆忙!”

    河面下起绵绵如春蚕嚼叶的雨,雾气一片青绿。天空铅云密布,群鸥来去,白帆点点,远处奇峰苍翠,绿波荡漾,东南之水尽归于此。

    此等壮丽浩博之景,充沛河水汹汹冲刷着胸襟,是窝在皇宫一辈子见不到的。

    弦姒问:“这是哪里?”

    “到咱淮渚啦。”女佣人吴侬软语。

    弦姒快速顺着木阶下了二层船舱,墨发沾了雨雾,连伞都没顾及打。

    卫凛正在甲板上,快步送上一把伞,弦姒顾不得雨湿,急声问:“他呢,在哪里。”

    “已至。”卫凛缓缓点头,压低嗓音,“您请下船,到码头。”

    须臾间,弦姒的心跳直接停止了。

    “他有一个要求,请您听从,才能见面。”

    弦姒疑色:“什么。”

    “不许哭。”卫凛转达。

    弦姒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靠岸的是一片极其清净的码头,静辟少人。那人身份特殊,不宜抛头露面。

    弦姒心乱如麻,未曾撑伞,就跑下了客船,险些跌了一只鞋子。

    青郁郁的薄雾中,岸边一带寒鸭戏水。

    去岁的枯寂芦苇浸在水滨,濛濛细雨下得更繁密了,乌鸦呱呱,黑色的羽毛浸濡在淅沥中。

    她左右逡巡了半天,也没找到要找的人,一颗滚烫的心被雨水浇凉。

    正当此时,身后一阵缓而有序的脚步。

    弦姒倏然回头,见年轻的帝王正举着伞,伫立于雨中天空的淡淡虾青中。

    他褪了威严的龙袍,只一身私访常服的打扮,高峻俊括,灵动飘逸,深邃如渊,在晚冬与早春之际的拂晓微明中,透透的冷,唤道:

    “弦姒。”

    弦姒一片空白,飞奔过去投入他怀抱。

    伞扔了,函徵抱着她腾空转了数圈,长笑荡漾在冷雨中,谁还管衣裳湿不湿。

    直他们都筋疲力尽,才停下来。他将她揉碎在怀里,如释重负地幸福地叹息,捧起她的脸便狠狠吻下去,比往昔最强的暴风雨还烈。

    弦姒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颈迎合着,释放憋闷了太久的压力,亦在渴望着他。

    “呜……”她泪失了禁,汩汩往外冒。

    “你没死,你果然没死。非但没死,你还把那些事摆平了是吗?”

    函徵将那些泪痕吻净,明知她的芳心是在他寸量铢称中用心计骗到的,还是忍不住动容,颤巍巍地揽着她,像揽着一颗易碎的珍宝。

    “是的,我没死。”

    她对他有感情的吧,一定有,否则她不会回来,一定不会关心他的安危。

    “你真傻。”他擦拭着她脸上蜿蜒的冷雨,反复不止地喟叹,“……傻死了。”

    明明已经将自由给她了。

    她还敢回来,指望他第二次放她走吗?

    弦姒埋在他宽阔如山的胸膛,感受到久违的温暖,那沉甸甸的可靠安全感,内心得到了莫大的满足,飞蛾扑火也认了。

    一个被驯化的人,还谈什么自由?

    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她是他的奴才,不单身份上,心灵更被彻底束缚住了。

    他就把她禁锢起来吧!

    “你没死,你骗了我。”

    弦姒几乎泣不成声,感谢自己的睿智和聪明,即使戳破了他拙劣的掩饰。她一拳头一拳头地打他,发泄积压多时的怨火。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你想要我,就直说,我束手就擒为什么非要拐弯抹角地剜除我的一颗心出来?看着我像猫狗一样跑回来,乖乖寻主,卑微地说‘我爱你,非你不可’,你开心了!”

    锁住她的身子不够,还非要锁住她的心。

    函徵任打任骂,内心感情无法用字眼儿形容,他要她,必须要她的每一寸,包括她的心。

    她不能有任何私密的空间,哪怕内心阴暗的角落。控制的枷锁必须缠住她的心和身,阎王爷来了都拖她不走。

    他求谅:“打我吧。弦姒,你打我。”

    打她,他舒服,她也舒服。

    二人在雨中被淋个透湿。

    来时的那条船被遣走了,镇抚司的御船已然靠岸。

    这是一条乌篷画舫,通体沉黑桐油髹漆,低调朴素,除了质感好些,与普通客船别无两样。

    船体却异常坚固,裹着一层抹布,乌黑油亮的木料生于海底深处,能敌得过大海的风浪。水舱是分隔设计,互相独立,即便一两个进水也不影响整艘船的航行。

    最可怕的是船上那些装成脚夫镇抚司锦衣卫、东厂太监,个个武功卓越,在宫外,皇帝的安危是头等大事。

    御船是事先准备好的,他特意来接她。从送她出宫开始,一切都经过提前缜密的谋虑,层层推演,确保万无一失。

    至此,函徵已完成了整个宫廷政变的最后一遍——顺利接回弦姒,打道回宫。

    乱臣伏诛,美妻在怀,归于圆满。

    弦姒被他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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