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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芍药媚君心(重生)》110-120(第8/13页)
连进来的事,有多少与那些“说不清楚的账”有关,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恨他吗?”她没有预谋地问出这句话。
祝心华停了很久。
“恨过。”她说,“用完了,就不恨了。人只有那么多力气,恨了这么多年,也该停了。”
她重新把绣针落在绷架上,那一针走出来,是一片深红的花瓣,弧线很稳,看得出手法极熟,哪怕是这样说着那些沉在岁月底下的话,手也没有抖。
“你娘,”禾凛的声音从竹帘外头传进来,低沉,隔着帘子,听不出什么表情,“这些年一个人把绣坊撑到这般模样,是很不容易的事。”
祝心华抬起眼,往竹帘方向看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根绣针重新搁下了。
宁梓韵转过头,见禾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竹帘边,没有掀帘进来,只是在外头,声音不大,但清楚。
她没有说让他进来,他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那样站着,像是替她撑着这里的另一边。
祝心华低头看了看那方绷架上那片未绣完的花瓣,手指抚了抚绷架的边缘,缓缓开口。
“那封信送到我手里的时候,你刚好三岁多,发了一场烧,刚退热没多久,睡在床上,脸还是红的。”她的声音很轻,没有眼泪,只是很轻,“我坐在你床边,把那封信看完了,然后折好,放进了炭盆里。”
宁梓韵没有出声。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来扛。”祝心华的手重新搭上了绣针,“所以后来你被宁家接走,后来我假死,后来在这里一个人撑了这些年——那都不是最难的事。最难的那一下,是那封信烧干净的那一刻。”
那两株盆栽的叶片在窗边轻轻晃了一晃,又静了下来。
宁梓韵把手搭在膝上,没有立刻说话。她想问,那之后你有没有恨过自己当初信了他,想问那些年一个人带着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想问那封信烧掉以后,你哭过没有。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另一件事。
“他现在,”她说,声音压得很低,“还在大周。”
祝心华的手停了一停,那支绣针悬在丝绸上方,没有落下去。
“我知道。”她说,“这些年,旁的消息断了,但他的消息,偶尔还是会传到我耳朵里。大周六部,是吧。”
宁梓韵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在大周混到这步,”祝心华把那支绣针重新落下去,走出一针,“也算是遂了他当年的心。”
语气里没有讽刺,没有恨意,只是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她毫无干系的事情。
宁梓韵看着她那双走针的手,那双手保养得不算细致,指节处有些粗糙,是长年握针留下的茧,可那针脚走出来,每一针都落得极稳。
宁梓韵望着那方还差几片花瓣才能完工的绷架,那些针脚密密匝匝,一针是一年,一年是一针,把所有没有地方放的东西,都绣进了这里头。
她忽然想起头几日在客栈,掌柜娘子随口说过一句——说锦云阁的绣坊主是个怪人,从不接大富大贵人家的嫁衣,只接寻常人家姑娘的单子,碰上穷苦的,还会少收一半,说不知道图个什么。
那时候她不明白图的是什么,如今坐在这里,看着那双走针的手,才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那段话讲完之后, 内堂里安静了很久。
祝心华没有再拾起那支绣针,只是把手搭在绷架的边沿,看着那方只差几片花瓣就能完成的绣样,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宁梓韵坐在对面, 也没有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沉默着, 窗外的日光从左边挪到了右边, 线筐里的丝线颜色在光影里渐渐换了一种深浅。
老绣娘端了两盏茶进来, 放下,悄悄退出去。茶雾细细地升起来, 袅袅散在半空里。宁梓韵捧着那盏茶,没有喝, 只是感受着杯壁的热度慢慢透进掌心, 把那点热意握在手里。
前堂那边隐约传来几声布料移动的声响,是绣娘们换了个姿势坐着,又很快沉寂下去。外头巷子里偶尔有人声飘过来,听不清说的什么, 转眼又远了。
“那个人,”祝心华忽然开口, 声音比先前平稳了一些, “在外头等你的那个——是你未来的夫婿?”
宁梓韵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立刻接话, 只是把那盏茶放回了案上,手放在膝上, 看了一眼竹帘的方向,然后重新看向祝心华。
“是。”
祝心华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追问, 只是把那两个字放在那里,像是在等她自己往下说。
宁梓韵指节在膝上压了一下,慢慢开口。
“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有跟你说。”她的语气很稳,稳得有些用力,“这趟来江南,不只是我自己来的,他陪着来的。他是——”
她顿了一下,那一下不长,却让祝心华抬起了眼。
“他是大秦的皇帝。”宁梓韵说,“春天就要成婚了,我是他的未婚妻。”
内堂里的安静又深了一层。
祝心华没有动,只是那双手从绷架边沿滑了下来,落在膝上,指节收拢了一下,又松开,那个动作极小,像是把什么东西攥进了掌心,又放了出去。
“大秦皇帝的未婚妻。”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什么起伏,却让人听不出她在想什么。
宁梓韵没有说话,等着。
祝心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指节粗糙,有常年握针留下的茧,她把右手的拇指在左手的掌心上缓缓碾了一下,像是在想事情时不自觉的习惯动作。
“祝家和大秦皇室的那桩旧约……”她说,没有说完,自己停住了。
“我知道那桩旧约。”宁梓韵接口,“禾凛也知道。那桩旧约,不会再压着你了。”
祝心华把那句话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她不是没想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压了祝家好几代人的那桩旧约,竟然在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大秦皇帝的这一刻,变成了另一种形状。
说起来,若是从结果往回看,倒像是什么都算着似的,可她比谁都清楚,没有什么事情是算着的,都是一步撞一步,撞出来的。
她把手放平在膝上,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没有说出来。
祝心华把头抬起来,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转,转了一圈,没有说出来,只是沉了下去。
“你是宁家接走的,”祝心华说,“后来怎么到大秦去的?”
宁梓韵想了想,把那些年的弯绕压了一压,只捡紧要的说:“在大周入了宫,后来因缘际会,跟着禾凛到了大秦。”
祝心华听完,顿了一下,“在大周宫里,”她说,语气很平,“可有人为难你?”
“有过。”宁梓韵没有细说,“都过去了。”
祝心华把这句话放了一会儿,又问:“到了大秦呢?”
“大秦那边,”宁梓韵停了一停,“也有过难的时候,但……都有人陪着。”
祝心华没有再追问,只是把视线落在她脸上,从额头到眉眼到唇角,慢慢地看,像是要把这二十几年欠下的岁月一并补回来。
“你父亲,”她忽然说,“知道你要嫁给大秦皇帝的事吗?”
宁梓韵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个问题她没有想到。“他应当知道一些,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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