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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神女歌行》140-150(第4/20页)
一次县里最大的镖局大当家为母亲贺寿的请帖发到了洪栋手上,盼夏忽然开口说想去,洪栋高兴坏了,像是回到盼夏刚来那年一样忙前忙后小心照顾。
那之后盼夏偶尔会参加一些太太们的宴会,洪栋都亲自套马接送,两人虽然不似从前亲近,但在大家眼中盼夏总算是重新活过来了,有些近两年新招收的弟子只以为这位貌若天人的师娘是生性冷淡。似乎已经没有人记得那个叫水生的孩子。
盼夏已经二十二了。
这些年赢海武馆如日中天,盼夏也渐渐有了些名声,和许多夫人小姐都十分要好,每每有事出门,洪栋还是亲自接送。
那天席上说是有州府的贵客,洪栋来接盼夏时察觉到盼夏的心情很好,从水生死后再没有过的那种放松的好。
那时盼夏两手环住洪栋的脖颈,口中淡淡的酒气喷薄在他鼻尖,轻声道:“我今天很开心。大英雄,我昨天又梦到你救我的情景了。”
他们已经有几年没有这样亲近过,盼夏更是从未在外面这样称呼过他。
过路人有望向他们这里的,洪栋索性将人抱起放进马车里,吩咐车夫慢慢回武馆。
车里,盼夏骑坐在洪栋身上,这使得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洪栋,在洪栋的角度看来,那神情几乎是有些慈悲了。
盼夏两只手轻轻插进洪栋后脑的发间,而后托着他的脖颈,话语破碎:“那时候我好害怕。我才十三岁。我不想一辈子做别人的玩物。我在这世上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有温热的泪珠落在洪栋脸上,洪栋苦笑。
马车一路颠簸。
那天之后连武馆里的弟子们都能轻易地发现盼夏的情绪好了起来,不仅和师父恩爱如初,对他们也十分和悦,但这一年欢庆热闹的除夕过后,洪栋的身体急转直下。
之后并没有什么转折,春日的某一天,州府来的顾老板顾轻舟踏进了武馆,对那时已经只能卧床的洪栋笑道:“赢海武馆很好,只是该换个主人。”
顾轻舟并不是一个十分的恶人,恭敬地请盼夏与洪栋独自道别。
阴冷的房间里,斜射进几束并不暖人的日光,映在厚厚香雾缭绕的床边。
洪栋那时已经不是很能看得清盼夏脸上的神情,他听见这个与他相处了十年的小姑娘说:“有一件事情或许你我都清楚,但今日之事总归……水生是我弟弟。”
洪栋久不言语的喉咙中缓缓吐出几个磨砂般刺耳的音节:“我知道。”
盼夏此时冷笑一声,腮边却有大股大股的泪水滑落,恶狠狠道:“你这个自卑的老男人,你希望我永远是那个无依无靠只把你当救世主的小女孩,你不许我有朋友,甚至不许我有家人。”
“你自己也知道,但凡我有一个家人活着就绝不会再那样任你控制。你从有了那样卑贱心思的时候起,就该知道自己活不到那个女孩长大。”
床上的男人苦笑,“我知道,你一直很聪明。”
所以很早就察觉到他其实并不想真正帮她找到家人。
察觉到她只有他可以依靠。
察觉到他的控制欲。
察觉到,不能和亲生弟弟相认。
洪栋或许是回光返照,用他那只枯瘦的手抓住盼夏冰凉的手腕,哑声道:“杀死水生之后,我时常后悔,你此生无法有子嗣,等我死后,赢海武馆必然败落,我该托付谁照顾你……后来发现你搭上了顾轻舟,这很好,他是一个枭雄,你拿赢海武馆做投名状,他必然不敢再动你,会将你照顾得很好,我很放心。”
盼夏想把手抽回来,可他那样衰败了,她依然挣脱不开,那腐朽的气息依然笼罩着她。
那个她似乎永远也逃不开的男人对她低语:“盼夏,我的爱或许很自私,但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是这本书开文之前就写完的,虽然后来没想到写了四十多万字才终于到这儿吧……
好像没啥要说的了,这个故事就是……一声叹息
第143章
昆仑镜里的光影重新归于死寂, 雪山上终年延绵的风似乎也跟着停了一停。
姒墨将镜子慢慢收回袖中,宽大的衣袖垂落,掩住她指尖不可遏制的微颤。
改命。改命。
原来这就是天道。
她早该知道的,不是么?
她想起从前在九重天上做神仙的时候, 言霁叔从不让她碰凡人的因果, 他说凡人的命数是一局流动的棋。你若沾沾自喜自以为看到了棋眼, 以为挪动一颗子便能绝地翻盘,却不知天道时时刻刻推演万象, 终究是半点儿不容人作弊。那些自以为的破局, 不过是替它走出了另一条早已备好的路。
这一回事,她原本是再明白不过的, 是在凡间的日子太过松懈了么,忘记了自己是怎样的怪物, 竟然会再次生出那样的妄想。
她也曾为了一个人,凭着一腔孤勇,以为豁出性命就能瞒天过海,在天道手中偷出一线生机。
可结果呢?她用半条命换来的偷天机缘, 不仅亲手将那人送上了天罚台, 连她自己也从此自碎仙骨,从九重天坠入泥骨凡胎。
她被束缚在这具身体中重新拼凑的神魂、当年在血泊中一寸一寸重新接上的骨头,不是都在日日夜夜地提醒着她天道无亲吗?
方才镜里映出的盼夏, 一生过得像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洪栋一个老男人的私心, 把一个灵动的姑娘生生糊死在了岁月不见天日的泥沼里。
即便他们自以为是地在青苇镇伸了援手, 替她挡了一场被送给权贵的死劫,可镜中那份因果依旧在另一种可能里,把她和那个叫水生的少年,推向了另一个深渊。
改命。改命。
姒墨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 嚼出一嘴的苦涩。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风雪中的沈道固。
他青墨色的大氅被昆仑山上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姿清绝,眉眼温润,哪怕此刻不知道姒墨在想什么,也下意识地向她走近,想要替她挡一挡风。
她心口猛地一酸,涌起一股巨大的令人绝望的灰心。
沈道固是注定要早夭的命格。她日日夜夜守着他,处心积虑地想要替他改命,想要将他强行留在这个世间,就真的……能救他吗?
她是一定渡不过千年一次的天劫的,这副怪物的躯体最多不过剩下三百年可活。
为了自己这贪恋的一点温暖,为了这短短三百年,将沈道固从本应流转不息的生死轮回中生生拽离出来,强行打乱他往后生生世世的命数因果,对他而言公平么?
那些个同他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她小心翼翼不敢丝毫干扰他的命数,就怕自己的存在本身便是那颗被挪动的棋子,牵一发而动全身,给他的命盘添了不该添的变数。
后来,他自己去找鹿三主动踏上了修仙道途,她心里曾燃起过一丝微弱的希望,可那希望太渺茫了。
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和当年被迫站在天罚台前,同样的一种恐惧。
“怎么了?”沈道固走上前来,十分自然地将她那只冰冷的手拢进掌心。他的指尖一如既往的温热,隔着这漫天风雪,烫得姒墨想要收回手、想要躲起来。
他不明白姒墨为什么对那个小姑娘的命运这样在意,但他看得见她的情绪。
“姒墨,”沈道固的声音很沉稳,沉稳得令人安心,“你若是放心不下,我们去把盼夏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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