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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神女歌行》70-80(第4/14页)
“我第一次知道你们人间的官府有时候竟然能昏聩龌龊到那种地步,”她停顿了一下, 似乎在组织语言,“前几天听你讲那些策论, 条分缕析、步步推演,虽然知道难,但总觉得是有路可走的。可听说了廖将军的故事之后再想一想,你们要对抗的何止是法度和规矩, 还有人心的自私和恶意。”
她微微抬眼:“沈道固, 你不会觉得累吗?”
沈道固心中一动,他重新躺下,声音在雾气中显得低沉而温和:“五色令人目盲, 五音令人耳聋, 所以才会有修道者追求超脱尘世枷锁讲尘世是枷锁吧。你们九重天上神仙逍遥长生, 想必没有这等烦忧?”
姒墨指尖轻敲床头的暖玉,想了一下:“唔,我、我们北方玄天的水德解厄大帝似乎也挺忙的。”
姒墨理了理衣袖上不存在的褶皱:“我小时候总是见不着她……其他诸位仙官星使也都各司其职,不过在九重天上执事的神仙里头应该没有像你们那样的坏人吧。”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自嘲地笑了一声才继续道:“我在天上的时候听说的最糟糕的事情就是有人为了延缓天劫把一头凶兽杀得半死,唔,应该是没有你们这样的人。”
“原来九重天上的神仙也是有职务司掌吗?”沈道固微微撑起身。
“那当然啦,不然谁来梳理周天星斗的运行、调和四时节气的流转、监察下界生灵的功过呢?”
“偶尔他们也会有朝会,但是不像你们几乎每天都有,许多地祇、山神、河伯,都有自己的封疆辖境,寻常事务就自行处置了。”
沈道固来了点精神:“那又是如何约束这些仙神,不至肆意妄为的?”
“我们有天劫呀。”姒墨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天劫?”沈道固想起那些笔记小说里的描述,“雷劈火烧、风刀霜剑的那种?”
“那是其中一种,算是‘武考’。”雾气轻轻流转,姒墨如泉水般泠泠的声音也氤氲在这一片夜幕宁静里。
“更根本的是千年一度的‘心劫’历世。神仙封印记忆与法力下凡投入轮回,经历完整一世。天道会根据他这一世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来评判他是否还能保有仙格,回归九重天。”
“评判标准是什么?”沈道固听得专注。
“至公,天道至公。”姒墨的声音清晰起来,不复方才的慵懒,“神仙掌权柄,司法则,必须贴近天道本身的运行规律。生生不息,循环往复,不因私情而滞,不因己欲而偏,历劫就是看他能否在红尘中依然体悟并践行这种‘公’与‘常’。”
“若是沉溺私欲,执着于一己得失爱恨,忘却天地大道,就会历劫失败,继续沉沦人间,直至某一世能重新参透大道,方能重归天位。不过很少有这样的例子,要是一两世没能成功渡劫,仙根被红尘侵袭,后面也就几乎没可能了。”
沈道固听得入神:“这倒是直指本心,无处遁形。”
姒墨点了点头:“是的呀,在我小的时候就听说司衡星君掌人间王朝气运,他某次历劫投身成了一个王朝末代的君主。那一世他励精图治,试图挽狂澜于既倒,但天道循环,王朝气数已尽,非人力可挽回。”
“莫非他想要渡过这场劫就是要坦然接受亡国的命运?”沈道固猜测。
姒墨轻轻“嗯”了一声:“但是他也不知怎么回事,那次就是无法接受这个必然,执着于保住祖宗基业,妄图逆天改命,甚至求助了一些禁断的巫蛊秘法,强续国祚。结果反而搅乱了地脉,导致数州大旱,饿殍遍野。”
她轻轻吁了口气:“后来他又轮回了数世,有时是将军,有时是权臣,有时只是小吏,但每一世都执着于‘掌控’和‘延续’,无法放下对权力和秩序的强烈执念。”
“大家都以为他回不来了。直到有一世,他依旧生在一个注定覆灭的王朝末代,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他亲眼看着大厦将倾,民心离散,在敌军破开京城大门时在混乱中被拥立为帝王。攻破宫门那日,他独自登上祭天高台,对着宗庙方向拜了三拜,然后自缢殉国了。”
夜色寂静,唯有远处隐约的虫鸣,夜风似乎也凝滞了片刻。
“大道言‘周行而不殆’,他勘破的是无常与有常的循环,于是劫数圆满,回归天道。听说归位之后,他掌理人间王朝气运更迭时,反而比从前更多了一份圆融与通透。”姒墨轻轻呼出一口气。
沈道固良久无言。
“以心为鉴,以行为辅,考察人能否超脱个体身份、际遇的局限,体悟更高远的法则。这确实比凡间只考察官员行为、政绩,甚至有时只看出身、派系,要高明得多,也根本得多。”
他语气里透出些许憾然:“若是凡间也有这样的监察砥砺之法,或许世道也能清明几分。”
沈道固躺在金丝神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被雾气柔化了的疏淡星子,语气里带上一丝淡淡的笑意:“说来,凡间有些笔记小说、传奇话本,写到神仙下凡历劫,倒多半不是去体会家国兴衰天道无常的。”
“嗯?”姒墨疑惑。
“那些故事里,神仙下凡倒多有是为了方便谈情说爱的。与凡人或是哪位神仙的转世之身纠缠几生几世的恩怨痴恋,最后只要历经一场刻骨铭心的情爱,就能堪破情关,功德圆满。”他带了点儿笑意。
姒墨愣住:“还有这么一回事吗?”
她认真想了一想,倒吸了一口凉气,结巴道:“那,那我们九重天上的神仙,活了几千几万的,每隔千百年下去谈一场恋爱,那……”
她想象了一下大家在中央钧天见面,互相称呼‘这位是我第二百一十八任凡间丈夫’也是你的‘第三十九任求而不得的苦恋对象’真是好巧啊明天咱们家族一起聚个餐吧把你四十九姐夫也喊上……
她打了个寒颤:“那应该……还是婉拒了吧。”
沈道固低笑出声。
姒墨后怕地把身上雾绡般的丝被往上拉了拉,严严实实地盖到下巴尖,露出的一双眸子迷茫而惶惑。
夜色愈深,连鸟鸣也渐渐消弭,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夜露的凉润气息。
两人头顶那片氤氲的雾气之上,忽然传来一声幽幽的饱含怨念的叹息:“唉,我好苦啊,没有人想起我。”
念窈那颗毛茸茸的狐狸脑袋倏地从雾气上方倒垂下来。
她扒着床帐,看看左边的银贝床,又看看右边金丝神木床:“你们演的这是什么戏码?我们相国小姐夜夜出去私会俏情郎?我给你们当个红娘要不要?”
沈道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念窈冷笑:“你还知道心虚呢?我说这几天晚上睡觉怎么都不冷了,原来不是天气热了,是我主人跑了。狐狸守家,你们潇洒?”
姒墨下意识给自己掖了掖被角:“我……我睡不惯驿馆而已。”
念窈把压扁的尾巴毛扫到姒墨脖子上,声音提高了两度:“我就睡得惯硬床吗!主人我光说沈道固没说你是吧?你倒是好享受,仗着沈道固看不见你,你就看着人家漂亮公子入睡……”
念窈使劲扑腾爪子。
姒墨死死捏着她的嘴筒子。
姒墨强自镇定,干巴巴找补:“我、我都是背对你睡的……我没有那个癖好。”
沈道固看着雾气:“……没关系。”
过了一会儿,沈道固试探问:“念窈…还活着吗?”
姒墨一只手摁着狐狸,一只手圈着她的嘴筒子,低头看了一眼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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