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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谁知权臣是女郎》110-117(第2/16页)
周思檀从她手中接过,轻轻饮了口,他的唇边瞬时沾上茶色,“青儿的手艺,比当年在国子监时,愈发娴熟了。”
沈青羽脚步微顿,未做声,全程目不斜视地退回到皇帝身侧。
皇帝也端起茶,却没喝,只用杯盖慢慢拨了拨,将那几片乱漂的茶叶压进汤里。
“她为朕斟茶时,很少提国子监。”皇帝淡道,“茶会凉,人会散,人生何其长,少年时期的影子,不过是过眼烟云。”
周思檀面不改色地笑道:“陛下如今离少年时期太远,很难与我跟青儿有共鸣。”
这是拐着弯儿说皇帝跟他们隔着辈分,有年龄上的代沟呢。
皇帝倏然抬眸,居高临下地睨向他。
周思檀回望过去,眉眼间的闲适分毫未减。
周思檀长得更像他娘,眉目清隽,皮相很能骗人。
他既有一种令人忌惮的年轻,也有一种与年纪不相称的从容。
皇帝心里明白,这人跟段臣纲之流不一样,他是一位可以称为劲敌的人。
皇帝笑了声:“能隔开人的从来不仅是时间,身份与情感上的对立,比之更甚。”
周思檀眸光一凝。
皇帝云淡风轻地开口问:“令堂身体如何?”
周思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的神情冰冷且清澈:“托您的福,尚可。”
“你被捕以后,船队都是她在执掌?”皇帝不声不响地试探着对方底牌。
“家慈在海上半辈子,船队调度的事情比我更熟。”周思檀答得不卑不亢,沈青羽的心却提了起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他看去,正好撞上他望过来的视线。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还有闲心对她笑,像在说——放心,哥哥心里都有数。
皇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侧眸看了眼沈青羽。
沈青羽当即低首。
皇帝端起茶盏,转了话锋:“既然令堂主管海上,那么当年红莲教在河南崛起,就是你一手推动的了。”
周思檀没有迟疑,应了声“是”。
他抬起脸,毫不避讳地将心中想法娓娓道来:“河南乃中原腹地,红莲教若只在海上活动,永远只是偏安一隅的海寇,成不了气候。只有在中原扎下根,才能让朝廷真正忌惮。所以河南是我选的第一个战场。”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有意思的旧事,“可惜——我刚在河南布好局,青儿就调任河南清吏司郎中。我的人还没来得及发动,她就指挥官兵把我的据点一个接一个拔了。”
“我那时总想,若是青儿再晚来半年,也许河南真能成势。可输给她,我也心服口服。”
周思檀话里夹杂的情绪很复杂,既有棋差一着的无奈,又有对命运的嘲弄,却奇异地没有半点恨意,反倒透出一种近乎骄傲的柔软,好像一句当面吐露的情话。
皇帝听出来了,他面上神情淡淡,将手中茶盏搁回案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夜色浓透了, 殿外的冷风呼呼作响。
皇帝的目光停留在周思檀身上:“你确实该心服。”
“别说你,朕有时面对她,也会想,这世上的道理, 怎么都让她一个人占尽了。”他淡道, “可你说错了一件事。”
周思檀回望着天子, 没有接话。
“她拔你的据点,是因为她与你走的从来不是一条路——她是朝廷的人, 是朕的臣属。”
对于这样的话,周思檀轻笑了下,他语声淡薄:“若没有当年的赵王事变,如今说这番话的人, 不该是舅舅。”
他虽口称“舅舅”, 但那姿态, 那语气, 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分明没把自己当作晚辈或者阶下囚。
皇帝面上没多大反应,可把玩着白玉扳指的手倏然顿住。
沈青羽心里一紧,从她的角度望过去, 正好能看见皇帝右手的虎口处绷得紧紧地, 像某根弦被拉到极致的状态。
她几步走上前, 倾身为皇帝续茶,表现得极为恭顺。
一缕清香忽地从侧方传来, 像初雪, 像修竹,像旧书页里夹着的一小片梅。
皇帝低眉看了眼被重新斟满的茶,茶面微漾, 映出一小片他的沈爱卿,低眉顺目的影子。
皇帝看着那片影子。
须臾,他端起茶,啜饮一口。
热茶滑过喉咙,将他胸口那团被周思檀勾起来的又冷又沉的东西,勉强压了下去几寸。
“谁是正统,谁得天命,史书自有公论。”皇帝的声音很稳,“如今这天下是朕的天下,你最好明白,你以什么身份坐在这里。”
周思檀未立刻开口,他只是望向站在御案旁的沈青羽,微微往后靠了靠,像在重新适应身上的囚服。
“成王败寇的道理我懂,舅舅总得容我说几句实话,”他道,“我束手就擒坐在此,不代表我向皇权低头,只是我不想再伤害青儿。”
皇帝单手转着茶盏:“你倒是宁折不弯,一身傲骨。”
周思檀波澜不惊道:“毕竟我的身体里和舅舅流着一部分相同的血,怎么也该有几分像。只是这点傲骨放在我身上,是罪,放在舅舅身上,却是天子之威。这么想想,世事真不公平。”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轻微的感叹,虽不含冒犯,可几乎字字句句都是贴着天子的逆鳞说的。
沈青羽的心在嗓子眼卡着——周思檀实在太胆大了!从方才开始,一直在嘲讽当今天子得位不正,这不是在老虎嘴里拔牙吗!
以免皇帝一怒之下真把他拖出去斩了,她放轻了声音,插话道:“上一代的事,何必非要在此分个对错。不管先帝如何,至少万岁御极的这十一载里,励精图治,许多疮痍和苛政都得以裁撤,在臣心里,您绝对当得起圣君‘二字’。”
她说话时始终望着御座上的天子,一双春水眸里的波光,像是把满殿的熏香都涤荡得淡了些。
皇帝的目光与她相撞,神色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几分。
周思檀则垂下眼,摩挲着镣铐冰冷的铁环,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那笑意绝非痛快,甚至还有点酸涩。
夸完皇帝,沈青羽接着道:“我在浙江时,也曾见到周师兄在百姓流离时开粥棚、赈饥困、安流民。他于朝廷虽有谋逆罪,但远远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只是选了一条不那么合适的路。”
这话一出,殿中两个男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周思檀眼底坚硬的锋芒柔和些许。
皇帝的手指从茶盏边沿划过,他道:“你还真是两面逢源,谁也不落下。”
沈青羽说:“臣说得皆为实话。”
“实话?”皇帝望着她,忽然说,“周思檀固然善心可悯,却野性难训。对于朕而言,这样一个善恶并存,智勇兼具的人,远比纯粹的奸佞之徒更不可控。爱卿,你说,朕该容他活下去吗?”
面对天子的试探,沈青羽只是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她抬起眼,没有退缩,只是不偏不倚地说:“圣人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臣以为,容与不容,当以东南百姓为先。此番倭寇大举进犯,若周思檀能以船队策应任总督,于朝廷水师是一大臂助。”
话到此时,终于入了这场谈判的正题。
皇帝用指节在案上轻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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