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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双生谎》200-210(第8/14页)
回家呢,你还没见过你那未出世的孩子呢,还有王六,你弟弟呢?”
王五痛哭流涕道,“军师,我已失去了双腿和左手,再也无力赚钱养家,没有我这个拖油瓶,她们会过得更好,娘子还年轻,大可以改嫁,去寻一个更能照顾她的人。至于王六,他早已战死了啊!”
曲意此刻才缓缓移眸,看向他被麻布遮住的下身,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那麻布上竟已渗出了鲜红的血色,她一时愣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你果真想好了?”商景慕问道。
王五眸中泛起光亮,“求将军赐死!”
几乎下一瞬,商景慕便要应了他,曲意却高声打断,“不行!”
她转眸看向王五,“你凭什么为你妻子做决定,你又怎知她愿意改嫁,也许她只想要你活着,能够一直陪在她身边呢?若是为了钱财,我可以给足了你,保你一家人即便不再劳作,后半辈子亦能衣食无忧。”
“这”王五似有犹豫。
曲意眼眶微红,“王五,你可记得曾送给我的那束柠条花?它分明生长在荒芜干旱的大漠中,却从未放弃生机,反倒是拼尽全力汲取养分,开得那般灿烂。而你如今正值壮年,纵身有残废,但至少右手还在,还可以写字做活,起码也能抱抱你的孩子,又怎能轻易舍弃这好不容易才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性命?”
王五哭着说,“可我若活着,必会成为家人的累赘。”
曲意坚定道,“不会,你曾以鲜花相赠解我心结,我便以金帛相还,保你一世无需再为生计烦恼。”
“军师——”王五并未立即答复,而是放声痛哭起来。
好半晌,他才似下定了决心,以头重重叩向床沿,“军师大恩大德,王五此生无以为报!”
曲意拦住他的动作,柔声说,“无需谢我,不过是那日的柠条花实在绚烂,叫我恰巧记在了心里”
曲意又再三嘱咐军医务必认真救治王五,这才与商景慕一同走出了医帐。
商景慕并未立即离去,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曲意身后,欲送她回营帐。
气氛沉滞良久,曲意深吸一口气,只觉凉得肺腑都快要结冰,她肯定道,“你方才,是真的想过要杀了他的。”
“是。”商景慕毫不遮掩,“那些话,他说得没错。”
曲意唇边泛起一抹苦涩的笑,“那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是,他是伤得很重,可哪怕为了那些在乎他、仍在等着他的家人,他也不能轻言放弃,你更不该纵容他如此。对于他的家人而言,只要人还活着,难道不比什么都强吗?”
“即便一时会为了他的劫后余生而欢喜,可日子一长,必定还是会厌弃的。”
曲意回头,不服气地看着他,“我要同殿下赌上一赌。”
“赌什么?”
“就赌他妻子会为他活着回来而感到欢喜。”
商景慕淡笑,“一时的欢喜罢了。”
曲意反驳,“不,是一直欢喜,一辈子的欢喜!”
商景慕垂下眼眸,微微侧过头,“姑娘所说若能成真,自然是好的。”
“你还是不信?”
他淡淡道,“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曲意不解,“什么叫做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非得以此来验证彼此的真心,明明分开后,对方会过得更好。”
曲意懊恼地捶了他一拳,“什么叫做更好,你分明就是不信,既然如此”
她转而看向元仪,“派人将王五的妻子带来,让她接自己的丈夫回家。”
元仪偷偷瞥了眼商景慕,见他点头,才应道,“是。”
整整一个冬日,夏军倾尽全力,才堪堪守住了裘密城,其中伤亡让人不忍、更不敢去算。
曲意畏寒,大多时候只靠坐床头,侧耳听着那无法忽视的、刺耳的战火声,偶尔也会去探望那些伤兵,同王五聊上几句。
再后来,王五的妻子来了,见了他如今的样子,抱着他哭得是昏天黑地。
曲意给了他们五百两银子,顶着最冷冽的寒风将他们送走了。
倏忽一年又过,自次年二月起,积雪慢慢开始融化,气候向暖,鸠沙的攻势总算是缓和了下来,裘密城中的百姓,也逐渐恢复了各自的营生。
一日天气晴好,曲意难得想要离开军营,去城中走走。
商景慕原就怕她闷出病来,既有阮阮在明保护,更有暗卫随行,自然也就放心,任她去了。
“姑娘,据说这裘密城原是鸠沙极其重要的商贸往来之地,城中定然有许多大夏见不到的新鲜玩意。”
临行前,阮阮特意求元仪从军营里寻来一个熟知此城地形的士兵,有他在前引路,倒省去了很多不便。
几人直奔裘密城的商区而去,然而,待到达那士兵吹捧了一路的中心大街上,却只零星开着几间商铺罢了。
阮阮问向士兵,“你怎地这么不靠谱,这就是你说的裘密城最繁华的地方?”
那士兵十分自信,他伸手指着空空的街巷,“绝对没错,从前这条大街上乌乌泱泱、密密麻麻的全是人,还有许多牵着骆驼来谈生意的外乡人,叫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在这街上走路,都得牵紧了手,生怕被人一挤,便走散了。”
他又指向不远处连牌匾都掉在地上的一处五层高楼,“那一间原本是裘密城最大最奢华的酒楼,可惜树大招风,当初我们攻进城时,许多贼人趁乱将其洗劫一空了。”
曲意缓缓朝那块倒扣的牌匾走了过去,蹲下身将其翻正,可上面的烫金文字早已被磨损得看不清了,她分辨许久都未能认出那几个字来,“这酒楼原叫什么名字?”
阮阮取出手帕,轻轻为她拭去指尖沾染的灰尘。
那士兵犹豫了会儿,“我记不大清了,只是隐约记得听鸠沙人说,这楼名是和天上的星星月亮有关的,大概是想说这楼高得伸手都能触到星星吧。”
闻言,曲意心头如有钝刀剜过,一股郁气直冲喉间,她忙掩住唇,低声咳了起来。
阮阮为她顺背,“姑娘,先寻个地方歇歇罢。”
曲意轻轻颔首。
几人正欲离去,却听见自那破败的酒楼里传来呜呜噫噫的歌声。虽说离得远,那人的唱词听不真切,可音律总是相通的,仅从那曲调中,曲意便听出十分凄苦悲凉的韵味。
阮阮拉着她要走。
她却驻足,问那士兵,“这是谁在唱歌?”
“或许是这间酒楼的老板娘罢,据说她的丈夫和一双儿女全被贼人害了,只有她侥幸活了下来。”
曲意循着歌声走去,及至门边,脚下却如坠千斤,迟迟无力跨进门槛。
她向内望去,只见到一个披头散发、衣着凌乱的女子蜷缩在账台后面,目光直直盯着窗外的流云。
破碎的歌谣,一遍遍从女子口中吟唱而出:
“长山远哎,云悠悠,尘沙撒哎,风漫漫。夫何处?夫何处?
苜蓿败哎,血淋淋,羌笛鸣哎,哀脉脉。盼复归,盼复归。
悲歌声声咿,乞金乌。生路遥遥兮,引魂来。
血泣曳曳咿,通幽冥。死途渺渺兮,渡魂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7章 歌谣 殿下,意儿
曲意眼边滑下一滴泪珠, 一闪而过,连阮阮都未曾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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