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朝辞暮归》40-50(第17/20页)
佟文聿垂下眼,抬手摸摸他的脸,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滑过徐暮的眉眼,再用掌心轻捧着徐暮的下巴,像小时候那样轻声唤他,“不走,小暮的家就在这里。”
“是,”徐暮眼底一红,握住他的手,“我的家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徐暮站起来,快步走出客厅。徐云朵无从安慰,和林彦朝对视一眼,后者颔首,用眼神示意她不用担心。
院子里灯没开,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罩住小院儿稀薄地铺落一地。徐暮站定在树下的石桌旁,紧攥着毛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胛骨在衬衫下面绷出两道清晰的弧线。
“要出去走走吗?”林彦朝停在身后,轻声问他。
像一根弦绷到了极致,林彦朝深知他需要发泄,也需要出口。但家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徐暮不想刺激到佟文聿,也不想让兰姨和徐云朵担心。
于是沉默半晌,徐暮点了点头。
*
林彦朝开车带他去了海边。
是徐暮以前常去的大排档附近,也是去年他俩来过的海边栈道。车停路边已近十点,周围正是热闹的时候,徐暮下车,沿着岸边走了几步,双手撑在生锈的金属栏杆上,深吸口气。
“其实我以前姓许,言午许,也叫许暮。”
咸湿的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林彦朝站定在身侧,安静地听着。
从小到大无论是对谁,无论是面对徐觐山和佟文聿,还是面对自己的好兄弟,徐暮都很少聊起自己的过去,更不会主动聊起凃莉和他的生父许永来。
本以为会很难开口,可说出这句话时,记忆瞬间就把他带回了过去。
严格来说,小孩对五岁之前的记忆并不深,徐暮也一样。
太久了,现在的他早就已经不太记得许永来当年的样子,即便是零星的记忆里也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片段,连模样都像是被一团白茫茫的雾蒙着,看不清。
故事的开始很简单,也很俗套。
许永来和凃莉是大学同学,读书的时候相恋,毕业就结了婚。
大学里凃莉学的是经管专业,起初在银行工作,因为怀孕生子离职,产后经朋友介绍才转行进了航空公司,成为中海航空的一名空乘,经常在全国各地飞。
早年他们应该也是有感情的,至少在徐暮的印象中,他们也曾给他庆祝过生日,带他去游乐园,一家三口拍过许多合照。可惜好景不长,后来许永来跟人合伙做生意,赚了钱,想让凃莉辞职,凃莉不愿意。
两人自此便开始了无休无止地争吵。
那阵子,许永来每天都在外面应酬,喝得烂醉,慢慢沾上酗酒的毛病,加上职业原因,凃莉经常不着家,许永来开始怀疑她有外遇。
于是争吵演变成家暴,好几次当着徐暮的面,许永来喝多了抓着凃莉的头发把人从厨房拽到客厅意图施暴。徐暮不知从哪儿拿了一根竹棍出来,敲打着许永来,奶声奶气地说:“不准你打妈妈。”
那时的徐暮不过四岁,一脚就被许永来踹到地上,脑袋当即磕出了血。
在零碎的记忆里,徐暮隐约记得那阵子的凃莉总是散着头发,坐在卧室的床边哭,许永来也总是喝酒,家里的合照被悉数剪碎,杯盘碗碟也总是摔了又买,买了再摔。
“可能是看过他们以前甜蜜和睦的样子,也看过他们后来的分崩离析,我一直觉得感情这东西不太可靠,人在一起久了会变,变得面目全非,好像另一个人。”徐暮说。
林彦朝的手从栏杆上抬起来,落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掌心覆着他的指节,轻轻揉捏。
吵到最后,夫妻俩还是分了居,徐暮被丢给许永来。
可能是心有不甘,有一回许永来喝多了,拉着徐暮说要开长途去找凃莉。车到半路出了事,徐暮从后座甩出去,擦伤了些皮肉,许永来却在驾驶座上被变形的车架卡住,没救过来。
许家奶奶是个封建迷信的主,徐暮出生时,她就托大师算命。大师说徐暮亲缘淡薄,克父克母,老太太信了这话,一直就不喜欢徐暮,小时候连抱都不肯抱他。
嫌弃到还用热水壶烫过徐暮的手,骂他是丧门星。
亲儿子过世就如同是一种验证,以至于老太太对大师说的话更加深信不疑,生怕自己被徐暮克死,说什么也不愿意养他,丧礼还没办完就把他扔出了家门。
没办法,凃莉只能将徐暮接走。
孤儿寡母的生活并不容易,凃莉那时候经常飞国际大夜航,常常一走就是好几天。为了避免徐暮乱跑给她惹事,因而每次出门前,她都会把徐暮关在家里,只留点吃的果腹充饥。
可航班晚点,亦或者临时出差的次数太多了。
凃莉并不是每次都能顾得上他。
在那半年里,徐暮经常饿肚子,饿得面黄肌瘦,缩在没有暖气的房间里瑟瑟发抖。如果不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孩某天透过窗户看到他,给他丢暖水袋,塞零食,陪他聊天。
他大概率都撑不过那个冬天。
可惜即便是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多久。具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好像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凃莉突然失业被公司开除,连之后找工作也四处碰壁。
徐暮记得凃莉那段时间经常崩溃,每天都过得很累。
甚至在某天半夜,凃莉想起老太太说的克父克母,心念一动想过要掐死他。徐暮被扼住脖子,无法呼吸地睁开眼,憋红着脸喊她妈妈,这才换回了她仅存的良知。
年纪还是太小了,五岁的小孩分不清善恶,只有对母亲本能的信赖,凃莉松手后,他大口地喘气,懵懂无知地眨着眼,尽管心里害怕却还是忍不住靠近去抱她,叫她妈妈。
凃莉自知有愧,抱着他哭了很久,还问他愿不愿意跟妈妈去国外生活。
那时的凃莉跟一个德国人走得很近,已经怀有身孕,肚子渐渐隆起了弧度。
徐暮以为他是会被带走的,临行的前一晚他还乖乖地收好了行李,把自己的衣服和包包装进行李箱,提前去跟邻居小孩告了别,交换了礼物。
半夜时,凃莉在客厅接电话,情绪逐渐崩溃,压着嗓子对那头说:“什么叫只能我去,老太太根本不会要他,我要是不带他走,他能去哪儿?”
动静太大,徐暮被吵醒,趴在门缝里感觉自己不该听到这些,但还是没忍住叫她。
凃莉回头看到他的脸,慌乱地挂掉电话哄他去睡觉。
那晚徐暮右眼的眼皮不停地跳,因为心里隐隐缀着不安,他躺在床上,攥着凃莉的衣角,不敢松手,直到天亮时惊醒过来,他穿着单薄的睡衣追出去,眼睁睁看凃莉上了出租车。
莫名的恐惧在心里不断放大,徐暮大声叫她,一路哭喊着追上去。
幸好火车站离得并不远,等他赶到的时候,凃莉还没走,那个金发碧眼的德国男人也在那里等她。
对方似乎是对徐暮的出现很不满意,看徐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流浪狗,非常不耐烦地别开脸,要她自己处理。
显然凃莉也没想到徐暮会来,愣了一下,把他抱到车站的长椅上,蹲下身,用手指理了理他跑得乱糟糟的头发,声音尽可能地温和:“妈妈有事要离开几天,你自己回家好不好?”
指节冻得通红,徐暮喘着气,拽住她颈间的围巾:“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凃莉摸摸他的脸说:“这次可能有点久。”
“那是多久?”徐暮盯着她,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一零文学 10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