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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朝辞暮归》30-40(第17/18页)
我刚在物业那里调了小区监控,视频里看见他上了一辆出租车。”
“有车牌号吗?”林彦朝低声问。
“没有,位置在监控死角,看不清车牌,路口出去后也不知道车开去了哪里,”徐暮语气稍顿问,“佟叔没带手机,我看他今天有给你打过语音,想问问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是打过,但没说什么特别的。”林彦朝说。
没带手机,也没有钱,身上连张写有紧急联系人的名牌也没带。
徐暮原本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林彦朝那通语音上,如今希望落空,他僵立在路边,淋着雨迟滞地眨了下眼,感觉自己的胸口都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大块。
雨和汗顺着鬓角流下,徐暮沉默片刻说:“……好,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杂,有汽车刺耳的鸣笛声,还有哗哗的雨声和风声,林彦朝几乎瞬间就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紧,“你现在在哪儿?”
“麓山附近,”短暂的神情微动过后,徐暮恢复理智,“我想去警局再调一下附近的监控,看能不能查到出租车的车牌号。”
“嗯,别急,我过去跟你一起找。”
没再多聊,林彦朝挂断电话,拉着飞行箱转头就走。外面大雨未停,地面上腾起朦胧白雾,谢邱宇前台借伞,回身一看,林彦朝已经冒雨冲进了雨幕之中。
“走那么急干嘛,”他撑着伞追上去,“出什么事了?”
林彦朝跨过积水的水坑说:“佟叔走丢了,徐暮正在找。”
“又丢?”谢邱宇听完明显一愣,“要我说,他就该给老爷子身上装个卫星定位仪,要不然老这么丢法,不纯属给自己找事儿嘛。”
林彦朝无心搭理他那张破嘴,长腿大迈,一路来到地面停车场,随后拉开车门,将飞行箱径直丢到了后排。谢邱宇也跟着他钻进副驾,说反正没什么事,过去帮忙搭把手。
导航被设置成麓山别苑的地址,雨还在下,湿滑的地面倒映出车流路灯。林彦朝开着车,临上主路时却忽然踩下刹车,停在路边。
谢邱宇被惯性甩了一下,莫名问:“怎么了?”
“没事,”林彦朝僵直着脊背,重新启动车,“你手机里有机场工作人员的群吗?”
“有啊,好几个呢。”谢邱宇转过头。
汽车继续行驶,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林彦朝将视线落在前方说:“你往群里发一张佟叔的照片,问问有没有人见过他。”
“你怀疑老爷子来机场了?”谢邱宇怔了怔,“不可能吧,机场离他家有三十多公里呢。”
“我也是猜测,”林彦朝握着方向盘,“下午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做绕机检查,背景里应该能听到发动机的声音。”
“老年痴呆还能听出这个?”谢邱宇嘴欠道。
说是这么说,他也没再追问,低头在手机上翻出佟文聿的照片,往机场空管以及地服安检人数最多的几个大群里挨个发了一遍。
—劳烦各位兄弟姐妹,看有没有人在候机楼见过这位老人,拜托。
大群里几百号人,不到两分钟就有艾特他的回复弹了出来,是机场一位年轻的安检员。
对方发来一条语音说:我可能见过。
谢邱宇扭头看眼林彦朝,立刻问:“在哪儿?什么时候?”
那头回复说:大概六点换班的时候,就在安检口那边,有位老人跟照片上的挺像,不过是穿灰色衬衫,还拿着一个小包在附近转悠,看着像是在等人。
谢邱宇点开语音,林彦朝没等听完,当即猛打方向盘在前方红绿灯处调了一个头,说:“你给徐暮打电话,告诉他人找到了,就在机场。”
*
夜晚的机场大厅依旧灯火通明,林彦朝穿过感应门,远远就见佟文聿坐在金属椅上往海关入口处张望,手里还抱着一只破旧的帆布包。
“林队。”之前在群里回话的安检员迎上来。
“辛苦了,”林彦朝冲他颔首道谢,因为来得急,林彦朝额头还沁着汗,制服衬衫也带着湿润的潮气,“你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吗?”
“这个倒不太清楚,我换班过来他就在这儿了,刚开始我也没在意,后来发现他一直坐那儿也不走,我就过去看了看。不过林队——”
说话间,安检员回头往佟文聿的方向看了眼,“我感觉老爷子状态好像不太对劲,我跟他说什么他都像听不见似的,嘴里老念着什么山。”
“嗯,多谢。”林彦朝没作解释,缓步走向佟文聿。
老爷子最开始对他的靠近没什么反应,依旧坐在椅子上四处张望。林彦朝于是半蹲下身,开口叫他:“佟叔。”
浑浊的目光缓慢聚焦,之后落在林彦朝脸上,佟文聿盯着他片刻,忽然问,“你是谁?”
这样的反应,不仅让林彦朝始料未及,连因为停车晚到几分钟的谢邱宇也猛地一惊,“什么情况?老爷子以前不是把你当觐山吗?怎么现在连你也不认识了?”
“……”林彦朝蹲在原地没动,用力皱起眉。
佟文聿似乎也并不在意,问完又晃着脑袋,继续眼巴巴望着出发口。
林彦朝面色稍沉,松开抿紧的唇线,想再说点什么,身后猝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徐暮冲进大厅,贴身衣服已经湿透,“佟叔。”
听见耳边有动静,佟文聿再次转过头,看向徐暮的眼神和刚才看林彦朝时一样空落落的,没有焦点。
他嘴唇动了动,仍是问:“你又是谁?”
按理说,不认识徐暮这件事并不奇怪,佟文聿这两年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大部分时候都不认识他。可今天不同,他对徐暮用了一个‘又’,甚至不像以前那样,将注意力落到林彦朝身上。
于是心尖一颤,徐暮停下脚步,看向林彦朝。
林彦朝向他缓缓摇了摇头。
无需多言,只一个眼神,徐暮就懂了。
下颔绷紧,他将翻腾在胸腔里的情绪往下压,温和着语调去握佟文聿的手腕:“我是小暮,走,我带你回家。”
“不走。”佟文聿甩开他的手。
徐暮半蹲着腿,有些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后退了半步,胳膊磕在座椅的金属支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机场广播同时响起,佟文聿的目光到处搜索:“不走,觐山没回来,要等觐山。”
身旁的林彦朝扶起徐暮,眼神里满是担忧,徐暮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对佟文聿说:“佟叔,觐山今天不回来,我们回去给他打电话,行吗?”
“他回,他飞机有在飞,他会回。”病情像是突然加重,佟文聿连完整的话也说不清,依旧固执地坚持。
“佟叔,觐山的飞机明天才能到,我们回家去等他好不好?”林彦朝委婉着语气接话道。
“不行,不回去,你们走,你们都走开,”佟文聿掀开他的手,低头不断拍打着双腿,情绪也开始激动起来,“我要等觐山回来,他会回来,他说过一定会回来。"
“他不会回来了!”徐暮的嗓音忽然横插进来,生硬且直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贴着心口用力将血肉往下剔,甚至狠到不给对方,也不给自己留半分余地。
佟文聿终于抬起了头。
“你的觐山不会回来了。”徐暮无法直视他的目光,垂着眼,“他早就已经走了,四年前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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