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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朝辞暮归》20-30(第13/19页)
挡风玻璃外是空荡荡的街道,路灯的光在路面上铺开一片昏黄,他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用。”
“心里不好受吧?”蒋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看他一眼又重重叹口气,顺手摸出一根烟点燃,“我早就提醒过你,让你别掺和他俩的事,你非不听。”
视线落在虚空中的一点,徐暮动了动唇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蒋昭和林彦朝习然认识很久,很多年。
他确实知道不少,不然也不会几次三番出言提醒徐暮和林彦朝保持距离。
他转过头,看向徐暮的眼里有犹豫,也有不忍。
半晌,他抖掉指尖的烟灰,低声说:“习然的腿,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吗?”
徐暮没接话,等着他说。
夜风吹过来,蒋昭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色里散开,“是十三年前,林队因为救你受伤在医院的时候,他在去往机场路上收到林队的病危通知单,临时调头回来,半路出了车祸。”
霎时间,徐暮的太阳穴像被人生生凿了一下。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蒋昭抽着烟,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那天晚上他就该落地巴黎,正式成为法国芭蕾舞团的亚裔男首席。”
车里安静了几秒,徐暮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舞蹈演员吃的是青春饭,没算错的话,十三年前应该是习然职业生涯的起点。蒋昭心里其实也不太好受,两边的人他都熟,都是他的朋友。
私心里他更倾向徐暮。
可感情上,他能理解习然,理解一个天才舞者对舞台的热爱和不甘。
他语速很慢地说了很多,说那场车祸里习然的脚踝伤得很严重,双踝粉碎性骨折,手术之后腿也没怎么好过,这些年不停在复健,再不停地受伤,光韧带修复就不知道做了几回,人也越来越孤僻。
“以前他虽然也不怎么爱说话,但至少还会笑,还会跟人打招呼,后来跳不了离开舞团才越来越不爱跟人接触。林队大概也是因为这点吧,你看他平时都不怎么开车。”
蒋昭长出口气,“不想让你往里掺和,就是清楚你知道了会难受。”
他把手搭在徐暮肩上拍了拍,“其实这事儿怨不着谁,天灾人祸的事谁也挡不住,说来说去,只能说都是命。”
“我……不知道。”徐暮喉间酸涩,茫然地眨了下眼。
从习然出现,他就是懵的,他听不懂习然的质问,也不知道那双通红的望向他的眼睛里为什么除了恨和不甘,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他灼穿的东西。
直到此时……
直到此时,徐暮才惊觉自己对那段过去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习然为了林彦朝放弃过什么,也不知道林彦朝为了他承受过什么,更不知道在这漫长的十三年里,他们之间又隔着多少他看不见的伤口和秘密。
他只知道那场地震,那根钢筋,和那道疤。
他以为那就是全部。
可原来不是。
原来命运总是一环接一环,当年的林彦朝因为救他命悬一线,当年的习然又因为林彦朝半路调头。
于是脱轨的列车撞上一节又一节。
原来在那场地震的背后,还有另一场地震,在他未知的另一个人的生命里山呼海啸地持续崩塌了整整十三年。
第28章
月底是一年一度的心外学术年会。
相比往年,这次的会议由南城人民医院承办,同时增设了一场以人工心脏和机械循环支持为主题的分论坛,以此探讨国内外有关人工心脏的前沿技术和临床应用发展。
作为Eheart3的项目负责人,徐暮不仅要准备会上的专题报告,期间还得组织病例研讨,带领几位外籍专家考察病区,同时介绍受试者的恢复情况和术后治疗。
会议前后持续两周,再赶上今年中秋和国庆的双节连放,门诊患者也比平时要多,导致徐暮这一阵几乎没怎么离开过医院,每天嗓子都是哑的。
本以为到假期结束就能喘口气,谁知他前脚才从吴钦荣那儿回来,于小迪后脚就把他堵在办公室门口:“主任,不好了!”
大会在下午圆满落幕,曹芳民和覃树新到吴钦荣那儿叙旧喝茶,徐暮过去陪着坐了会儿,没穿白大褂,身上还是严肃规整的白衬衫,因为迈步太快,胸前的领带被风扬了起来。
他问出什么事了。
于小迪重重喘了口气说,“5床穿刺穿错针了。”
徐暮听完取下白大褂套上,快步就往病区赶。
5床是心外ICU里一位先心病合并肺动脉高压的重症患者,正在等待吴钦荣的排期手术,但病情比较严重需要术前插入漂浮导管监测肺高压。
插管在心外属于有创操作,管床的主治医的确可以在请示上级后独立操作。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他只看到了医嘱,并没有提前告诉徐暮,也没想过自己会失手将锁骨下的静脉穿刺,误穿到动脉上。
徐暮到的时候,主治医正在用力压迫出血点。因为动脉血压高,血管刺破的瞬间发生喷溅,主治医脸上还挂着几滴殷红的鲜血。
徐暮快速扫眼床旁的心电监护,问现在什么情况。
“差不多止住血了。”主治医没敢动,回话的嗓音也有些抖,“抱歉主任,我以为——”
徐暮抬手打断,径直绕过床尾,掀开床单查看患者上肢。
触手温度冰凉,徐暮瞬间皱起眉。这是动脉穿刺损伤引发急性血栓,并堵塞了远端供血血管导致,若是不能及时取出,患者即将面临缺血坏死的风险,严重的话很可能还得截肢。
徐暮转头吩咐于小迪:“马上联系血管外科的齐主任会诊!”
于小迪应声跑了出去,主治医脸色当即变得惨白,“主任,对不起——,我真的……”
“对不起有什么用?”徐暮没有看他,也没时间听他解释,快速戴上听诊器查体,沉声道,“马上送影像科拍片,提前通知介入手术室做好准备。”
穿刺是心外科最基础的操作。
将静脉误穿成动脉,这样的失误在任何一家医院的心外科都不应该发生。但此刻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患者的肢体缺血多耽误一秒,坏死的风险就多一分。
徐暮很少上介入手术,也不是血管外科的。和齐主任沟通好手术方案后,他等在介入手术室外的控制间,隔着铅玻璃看对方在影像引导下小心翼翼地进行取栓操作。
好在结果还算顺利,齐主任摘掉口罩对他说:“已经取出来了,血供也恢复正常。”
“谢谢,辛苦了。”徐暮点头,绷紧的肩膀微微松了松。
人是心外的,术后自然还是推回到心外ICU继续监护。
徐暮暂时走不了。患者还在麻醉中没有清醒过来,肢体远端的血运也需要持续观察,以防有血栓遗漏,他这一晚上都得在监护室盯着。
偏偏不顺的事,一桩接一桩。
凌晨时分,急诊连续送来两个情况紧急的病人,一个动脉导管未闭,一个主动脉瘤破裂。徐暮离开监护室,连口润嗓的茶都还没喝下去,就又被电话叫过去会诊。
直到天亮时才跟心内那边交接完患者。
他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周冀趴在桌上没睡太熟,被脚步声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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