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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

    徽宜站了会儿,桓安并没有让路放她离开的意思。

    “……”

    “借过”两个字,徽宜还是咽了回去,便从凳子侧面和桓安的缝隙之间挪了出来,下意识加快脚步。

    就在她快要到门口,伸手去开门的时候,身后的脚步重重响起,不过三两步就追了过来,紧接着啪的一声,一只有力的手臂已经自她肩膀上方穿过去,按住了门扉。

    桓安就在她身后,徽宜甚至能察觉他的呼吸就在脑顶,他一臂按着门扉,绝了她的去路,徽宜只能向另一侧闪避好逃开他的禁锢。

    但是,他又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按着背靠在门扉上。

    “节帅!”

    徽宜瞧出,桓安的面容仍是一贯的冷静,但他的目光,没有了往日的清朗明肃,阴沉沉的,像蒙了一层乌压压的云。

    他的面庞,似不受他自己的控制,低低地压了过来。

    概因女郎身量与他相差太远,低过来太费事了,他手臂一横,将她托抱了起来,托举着她与他比肩。

    她约是出了一些汗,身上的香味似都从她露着的脖颈处发散了出来。

    和三年前,她还是他妻子时,一模一样,一丁点都没有变。

    桓安的面庞朝她肩膀压了过去,眼中只有那截天鹅般修长白皙的脖颈,脑海里充斥着那樱桃一般的红色印痕。

    她是他的!怎么能叫旁人抢了去!

    他压得越来越近,忽然觉得肩膀上刺痛了下,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几许心神终于归位回笼,他目中的阴云散了些,才看见,女郎不知何时拔出了他腰间的短刀,明晃晃的尖刃就抵在他左肩,有血洇了出来,只他的石青袍子颜色深,瞧不出鲜红血色,只能看出那里湿濡了一片。

    女郎还握着刀,但是已经自他肩上移开,刀尖上一点猩红。

    桓安的目光也从自己伤口移开,望向女郎,她看他一眼,垂下目光去看着自己鼻尖。

    桓安并不怪她。

    他知道她没想伤他,她本可以直接拿刀抵在他的脖子上,大约怕不小心重伤他,所以只是拿刀尖在他肩膀上扎了下,好叫他清醒。

    她也没有像曾经对待桓宸那般,重重打他一巴掌。

    她终究给他留着情面。

    “沈徽宜,”桓安虽没有再朝她脖颈压过去,却也没有放开她。

    “你曾经待我,是否真心?”

    纵是心中早就一步步确定了答案,可桓安还是想要听她亲口告诉他,如果她早些告诉他……

    徽宜缓缓抬目,望见桓安的眼睛里,少见地有了些浓烈的情绪。

    他如果早日问她,她一定会立即说,是。

    如今,她已有婚约,也早就定下决心嫁给陆恒了,提这些旧事,对她,对陆恒,毫无益处。

    “不是。”徽宜低下眼眸,平静地说。

    桓安目光倏尔一沉,托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却根本不信这话,“你为何要扯谎?”

    徽宜仍旧低着眼眸,并不看他,只是说道:“先放我下来,我们坐下说。”

    桓安沉默,良久,松手将人放下。

    “节帅还是先处理伤口吧。”

    徽宜又说,说罢,就要开门叫林伽进来。

    “不必。”

    桓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说着话,方才垂下去的手臂又抬起来按在门扉上,不给她开门的机会。

    徽宜没再激怒他,放弃开门离开的想法,坐去桌案旁。

    她等了许久,桓安还是站在门口,并没有坐过来的意思。

    徽宜便也不再等,左右他就是站在门口,也能听得到她说话。

    “如你这般的郎君,家世好,相貌好,允文允武,大概没有哪个女郎会不喜欢,我那时年纪小,人云亦云,自不能免俗,也生出过一些钦慕之意。”

    “而今想想,终究是年少无知罢了。”

    徽宜低着眼眸沉默许久,思量再三,还是将那绝情的话说了出来。

    “若时光倒流,回到你我出事那晚,我必不会跟进那间厢房,想来节帅吉人自有天相,定还有别的法子化险为夷。”

    桓安的眼睛里忽又起了一层阴云,负在腰后的手,指尖深深叩进了掌心。

    所以,她这是后悔了?

    后悔与他行过那事,后悔曾做过他妻子?

    在她看来,他就是她年少无知、随波逐流的选择罢了,不似陆恒,是她有积聚、有家宅、有所依恃之后,出自本心的、纯粹的选择。

    而她如今,后悔那样的选择了。

    桓安的眼眸垂下去,目光亦像寒夜里的灯火,被寒风卷着暗了下去。

    他和沈徽宜,终于像他三年前就下定的决心一样,要断个干干净净了。

    三年前,自她说出和离的话,他就定下决心,要断个干干净净。

    可总是有许多想不明白的事情缠绕在心头,他才会一直记挂,一直思量,如今,到底也算真相大白了。

    不管她而今是否后悔年少之时的选择,终究彼时她是满心满意待过他的。

    “从前事,若知你无辜,我不会那般怨恨你,亦不会那般待你。”

    桓安并没有看向徽宜,而是低眸望着空荡荡的地板,言语也不似方才愤慨震怒,终于回归了他一贯的冷静淡漠。

    听来,有几分冰释前嫌的意味。

    “北去朔方,启程那日,不辞而别,是不想你再说随我同去的话。”

    她只明明白白地提过一句想随他前往,他拒绝后,她就没有再提,可是她从来没有放弃这样想法,她安安静静、善解人意地替他收拾行装,她什么都不再说,可她所作所为,就是在一点点瓦解他的决心。

    那个上元节,她说要去看看有没有鱼,回来做鱼羹给他吃,他怕果真等着吃了她的那碗鱼羹,他就会妥协了,就会带着她一起去朔方。

    “我没有想到,你会一个人,跑那么远的路去追我,若当时知晓,你是独自去追的……”

    “别说了。”

    徽宜也低下眼眸,遮掩去目中因旧事翻涌而起的情绪。

    若不是有了身孕,又被桓宸逼迫,她或许也不会跑那么远的路去追他,早知道会没了那个孩子,会与他和离,会是和留在长安一样的结局,她必定不会想方设法、倾尽所有去跑那一躺。

    她不想再提起那件事。

    “节帅,你我之间,其实早在三年前,你写下放妻书的时候,就无话可说了。”

    她站起身,看向桓安,“我能走了么?”

    桓安又是沉默,良久,抬步避开门扉的位置。

    徽宜便毫不犹疑地走了。

    “沈夫人。”

    她出了门,又听桓安在身后这般唤了句。

    “方才,是我无礼了。”

    徽宜没有一个字的回应。她自然知道,依他的秉性,做不出太过越轨的事来,他方才大约就是一时气急不甘心,鬼迷了心窍,才会对她做那种事。

    徽宜离去,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桓安望着外头明媚的天光,忽然无比清醒地明白,他与徽宜,真要断得干干净净了。

    也该断干净了,他从前想不通的事情,如今都想通了,她年少时,就是钦慕他,就是想要嫁他,就是满心满眼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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