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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安定【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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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他,斥责他的。

    他以为兰猗会怪他,会质问他为什么不早点现身,已经准备好承受她的愤怒与怨怼。

    可出乎他的所料,兰猗没有责怪,她流着眼泪,说:“好在你没有出来,不然他们便白死了……”

    兰猗的指尖也发白,大力地握紧这张弓:“原来你说得是真的,你没有骗我,舞弊案不是你的错……是我对不住你,我骗你。”

    褚玠看着兰猗泪流满面的脸庞,心里钝钝的疼。

    整个人仿佛都要在兰猗的泪水中溺死一般。

    “不必这么说,你方才救了我,你又救了我一回。”他叹道。

    正是方才那一箭,将他那颗已决意赴死的心,又重新拉回了人间。

    兰猗吸了吸鼻子,说:“我们有别的法子,你活着,国朝的百姓才有转机,他们才会振作。”

    褚玠温柔地笑着,眸光落在她的脸上,却不敢靠近,小心翼翼地期待:“那我活着,还能与你重新成婚么?”

    兰猗嗤笑一声,别开脸,胡乱抹干脸上的泪水,冷哼:“看你表现。”

    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又觉得可爱极了,褚玠笑着,与兰猗一同进了宣政殿。

    朝臣早已在殿中了,白徽年依旧跪在原地,背影佝偻,不见生机。

    褚玠走道他的身侧,脚步顿珠,低头看了他一眼,与这位久别重逢的老友寒暄。

    “白相,别来无恙。”

    白徽年低着头,平静的接受了褚玠的出现:“我便晓得你没死。”

    褚玠笑了一下:“白相果真与我是知己,想来若不是白相故意放我一马,我恐怕赢不了此局。”

    “不必打趣我。”白徽年冷哼,轻敌罢了。

    褚玠认真道:“我没有打趣你,白相,相比而言,我却不够了解你。我不晓得……昔年那个在南山之上与我共论天下,谈苍生的儒雅贤士,今日竟能视性命如草芥。”

    白徽年自嘲的笑起来,那神情里满是破罐子破摔的畅快:“能让你难受,我便高兴。我虽出身落魄的世家,寒窗苦读数十载,兢兢业业几十年,却一直被你这个庶民出神的人踩在脚下,如今,我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不必说这些难听的话来激我,我承认,我是不如你。”褚玠淡淡的笑着,语调很是尊重,半分没有嘲弄失败的意思,“这样周全的计谋,我是很倾佩的。在这场棋局当中,我曾经怀疑过你,可又觉着,不会是你。”

    褚玠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换,带上失落:“没想到,我将计就计,反设死局,套出来的,还是你。”

    他的神情里,满是对曾经熟悉相知的友人,渐行渐远的惋惜。

    白徽年自嘲一笑,终于抬头直视褚玠:“你是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去岁春闱。”

    褚玠说得坦然。

    兰猗心头一跳。

    去岁春闱,兰猗进京的开始,容淇入狱的开始。

    未想到,竟也是褚玠与白徽年斗法的开端。

    “你常独来独往,不爱与人交际,那是屈指可数的几回,你邀我去你府上,以宴请之名,引荐容淇。”

    “只是当时,你所做为,正合我意。”褚玠深深地看了一眼兰猗,“现今回想起来,那样的合意,也在你的算计之中。我设反局之时,思来想去,唯有假死,可令你露出破绽。”

    “我当真佩服。”

    褚玠此言发自肺腑,真诚真心。

    白徽年沉默良久,一双眼睛半垂着,看不清眼神如何。

    最终常常的叹息一声。

    好似是将一切求得求不得的东西,皆放下了。

    “温理,到底是我对不住你。”白徽年没由来的说。

    褚玠双眸静谧,未有怨恨:“哪有什么对不对得住,你我走到这一步,早分不清谁欠谁了。”

    白徽年微微颔首,面朝天子,端端正正行了一个稽首礼:“陛下,臣也对不住你。”

    对不住无心之失,搅得天下动荡不安。

    他们三人在立新国号之初,分明皆是为国为民之人。

    永安永安,永远安定。

    不是陛下一人永安,亦非朝臣永安,而是天下黎民的永安。

    是他独身走上了歧路。

    陛下紧抿双唇,没有开口,目光却定在白徽年的发顶上。

    望着那头青白交错的发丝,他说不出谴责的言语。

    兰猗站在一旁,将陛下不忍之色尽收眼底。

    情也理也,他们三人,是从生死之间一起拼死杀出来的情意。纵是白徽年今日卖国罪定,也无法磨灭当年在玄武门之变中以命相搏,扶持陛下登基的的功绩。

    或许岁月轮转,但那时的那份舍命义气,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

    褚玠拱手,正要启禀陛下关于白徽年的罪责惩罚。

    话还未出口,身侧的白徽年已朝他撞了过来。

    手里握着的长剑还未收进剑鞘之中,褚玠下意识地侧转身子避让,为时已晚。

    白徽年抱着褚玠的剑,自刎于宣政殿上。

    群臣惊呼。

    那一柄沾着匈奴人血迹的长剑,被白徽年的血覆盖。

    “白相!”褚玠高喊,连忙撒开手中剑。

    龙椅上的陛下跳起身,冲下陛阶,痛呼:“传御医!快传御医!”

    褚玠俯身去扶,白徽年不领情。

    他推开褚玠,仰面盯着宣政殿正上方屋顶上的藻井。

    藻井之上,金灿灿的盘龙衔珠。

    他的手举起,伸向上方的藻井,五指张开,似乎在抓住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双眸涣散,却不愿闭眼,依旧固执地看着。

    仿佛龙嘴里含着的珍珠,便是他此生最想见之人。

    “阿芣……”他的声音变得飘渺,“阿芣,我来寻你了……”

    手垂落下去,可嘴角,带着解脱的笑意。

    兰猗看着这染了许多臣子血液的宣政殿,心中生出许多怅然若失之感。

    她不觉得白徽年死的可惜,他杀了太多人,便是他今日不似,她亦会为那些无辜之人的性命,向陛下讨一个宫道。

    只是人死如灯灭,恩怨情仇在死之后,终究随着那一声“阿芣”前尘尽消。

    往后的史书之中,关于这位丞相会如何评说呢?恐怕这波澜壮阔的一生,终归如先人之死一般,平平无奇地融入到历史的砖缝之中。

    兰猗看向褚玠,陷入他若有所思的热烈眼眸中。

    此后数月,朝局渐稳,褚玠的复生大大提振了士气。

    边关百姓相互支援,褚玠心腹暗藏其中,本因褚玠之死而心灰意冷,却在听闻褚玠复活且洗清冤屈而热血沸腾,联络褚玠先前部下,拼死将匈奴打了出去。

    匈奴听闻京城之变,知事已败,又听说褚玠未死,唯恐褚玠杀来边境,只得草草退兵,缩回关外。

    陛下下旨修缮平章军国事府,恢复褚玠平章军国事之名。

    一切似乎都在回到正轨。

    而兰猗这边,也收到了波斯商人的回信。

    掐丝瓷在海外大受欢迎,成了各国贵族争相入手的收藏品,能得一件掐丝瓷,已成贵族社交的身份象征。

    兰猗捧着这封信,笑得眉眼弯弯,呈于陛下。

    陛下龙颜大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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