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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春台杀》160-170(第3/16页)
到我们分头行动了,本官需要襄王那边的消息,一个时辰能整理好吗?”
司宛避开陈榆雁充满期待的注视,冷着脸道:“一个半时辰。”
“好,那你去忙吧。”
目送司宛走远,陈榆雁心满意足地走进大牢,屏退看守,随手将一把椅子扔到了毕方对面。
巡按司重地与其他大牢不同,这里没有窗,一根挂在壁上的蜡烛惨淡地燃烧着,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犯人不见天日,无法计算时间,很多人熬不过两三天就精神崩溃了。
陈榆雁打量着双手吊起的毕方,心道小满留下的毒药可真够厉害的。除夕那日他的左脸被毒针刺中,半边脸连同整只左臂都已坏死,血肿里透着可怖的青黑色。饶是如此,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命手下十二个时辰轮流看守,防止他咬舌自尽。
毕方低着头,脸上的肉毫无精神地耷拉着,花白的头发披散下来,不复作为“陆相”时的意气风发。陈榆雁“啧啧”两声,对着墙壁某处拍打了几下。
“唔,墙里有机关,会被外面的人听到。”
毕方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又漠不关心地垂下头去。陈榆雁也不与他计较,她以极其散漫的姿势往椅子上一歪,从袖中取出一支鸟羽簪子,在毕方眼前晃了晃。
“毕方叔受苦了。”
毕方眼角的肉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但他依旧没有理会陈榆雁。陈榆雁把玩着手中的鸟羽簪子,慢条斯理地拖着长音,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爹是灭蒙,按辈分我可以叫您一声毕方叔吧?当年我爹为了配合燕帝,本想直接逼陆桓就范,谁料那家伙是个硬骨头,我爹一根一根砍断他的手指和子孙根都没让他屈服,这才请求主上派您出山。这些您都还记得吧?”
陈榆雁所说之事乃是金乌绝密,那支鸟羽簪子也的确是灭蒙的旧物,可毕方还是闭目不言。灭蒙死在乱军中,他可不记得他留下了什么女儿。卫重离和卫安澜能挖出他的底细,找个人来冒充故人再正常不过了。
他们兄妹是他一手教出来的,竟还妄想骗过他?
真是自不量力。
陈榆雁并不在意毕方对抗的态度,只自说自话道:“我爹来大凉好多年了,我那时养在宫外,鬼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取得卫安澜的信任,爬到现在这个位置……可惜啊,我在陶记油铺故意放走瞿如,保他潜进围场放火药,给了毕方叔这么明显的提示,毕方叔却压根没看出来。”
“还有,说起那个瞿如我就生气。”陈榆雁不满地翻了个白眼,“毕方叔啊,你为何不提醒他提前处理掉信物呢?都是他自作聪明吞了簪子,才被卫安澜发现破绽,坏了毕方叔的事。”
大牢里阴冷逼仄,毕方沉默不言。幽暗的烛光笼罩在陈榆雁背后,直教地上的阴影晃动不止,她的面容也一并隐藏在黑暗中,难以看清。
半晌,陈榆雁叹了口气道:“毕方叔也别觉得我在诈你。除夕那天我本该尽力相助,可我毕竟是巡按司副司主,为了不让皇帝老儿和卫安澜起疑,防止司宛那个死脑筋坏事,我都没敢在巡按司里安插咱们自己人。毕方叔败了,我总该保存金乌的实力,继续完成主上的大业不是?”
毕方嘴角抽搐,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陈榆雁仔细观察着他面上每一个细节变化,眸色渐深,“哦对了,冬猎那天我看到青萍出府去找毕方叔了,你应该早点告诉我她是你女儿的,兴许我还能保她一命。”
听陈榆雁提到青萍,毕方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他缓缓抬头,被毒素侵蚀过的嗓子比往常更加沙哑。
“霞衣和青萍呢?”
“还能如何?扔乱葬岗了呗……”陈榆雁扁了扁嘴,“卫安澜还假惺惺地求情呢,可惜皇帝老儿心狠,硬是把她俩的尸体剁碎了泄愤,这两天京郊的秃鹫可是大饱口福咯。”
卫重离!
毕方猛地挣扎起来,铁链碰撞的声响在大牢里回荡不休。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杀气毕现,恨不得冲出巡按司将他们二人千刀万剐。
“卫安澜没死?”
“毕方叔,老啦!”陈榆雁语带悲悯地惋惜道,“以您的本事,若是再早个二三十年,她哪有机会逃出生天?”
毕方的动作骤然停住,卫安澜没死昭示着他夺取皇位的计划彻底失败。或许是药物的作用,又或许是陈榆雁语气有异,毕方感觉到一团怒火正不停地烧灼他的理智,但多年训练的本能还是让他从混乱中迅速理出了一条线。
不,不对。
卫重离兄妹确实神通广大,但他们不该这么了解金乌的底细,有人在帮他们。可即便是大景那边出了差错,金乌名单泄露,二十多年前他来大凉时便做好了准备——比如灭蒙的身份就是他亲自做的,还有谁会知晓那些早已散于尘烟的秘密?
他一定还忽略了什么。
眼见毕方的表情逐渐迷惘,陈榆雁摆摆手安慰道:“没事,咱们在外面不是还有兵有人吗?他们就快到了。断尾求生是金乌中人的立身之道,毕方叔虽然棋差一着,但有无上神护佑,我会帮主上瞒过皇帝老儿,主上一定能成功的。”
无上神……
旸谷的无上神……
恍若轰雷掣电,毕方浑浊的眼底顿时掀起滔天巨浪。他跌靠在身后的柱子上,仿佛一下子被人抽干了气力,全然没注意对面的陈榆雁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勘破天机的笑意。
剧烈的喘息归于平静,毕方气息奄奄,露出了认命的神情。陈榆雁等待许久,见他不开口,便抄起椅子走出了大牢。
“毕方叔保重,事成之后我就来接您出去。”
就在陈榆雁即将走到通道尽头时,一声轻叹飘进了她的耳朵,像是无意义的伤感,又像是发自内心的忏悔。
“我会将功折罪的。”
陈榆雁并未回返,当久违的日光重新打在脸上,她眯起眼睛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掌心。
与此同时,卫重离推开了谒神殿阁楼的大门,正在侍弄水仙花的昭夏忙蜷起小指放下手瓮,戴上了华美的金丝手套。
“大司命要见朕?”
“是。”昭夏优雅地点头致礼,“承蒙陛下宽仁,殿中异己都已清除,神明座下纤尘不染。此番劳动陛下亲临是有一事相询,三月初一就是三帝会盟之日,敢问陛下我何时可以出去主持大局?”
乙未之战后,三国在国境交界处订立和平盟约。如今四年过去,卫重离数月前便发出邀请,届时大景和大燕皇帝将共聚盛都,以表亲好和睦。
只不过昭夏替卫重离选定这个日期时,谁都没有预料到朝中巨变将起。
“大司命不必心急,一切朕自有安排。对了,朕还有一事忘了通知大司命。”卫重离紧盯着昭夏,隐在袖中的双手不由收紧,“华阳公主和巡按司司使柳遇将于会盟之日举行大婚,朕要让三国君臣一同见证,给华阳绝无仅有的荣光。”
“通知”,这可不是皇帝和大司命说话应有的态度。
品咂着卫重离的言外之意,昭夏心下惊异,完美无瑕的面上却未激起半分波澜,“陛下不许我主持公主的婚事?这可不符合祖宗规矩。”
岂止是不合祖宗规矩,这是大凉开天辟地以来第一场没有大司命主持的皇族大婚,定会引起神明不乐,天下震动。
然而卫重离只是淡淡地瞥了昭夏一眼,一贯疏淡的眸子愈发深不可测,“朕的话就是规矩。大司命身为大凉官员,为朕的江山社稷操劳半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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