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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春台杀》130-140(第5/15页)
神像流血,难道是白羲神震怒了?
异象显现时,刚好只有霞衣一人在神像前祭拜。霞衣不明白,她明明每天都会来听神庙祝祷,除了日常所需,她所有积蓄都用来供灯敬神了,虔诚之心天地可鉴,神明为何要发怒?
“你们看!”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齐齐看向霞衣刚才点亮的灯烛。霞衣听不到声音,但她很快发现了周围人表情的变化。顺着旁边百姓手指的方向看去,霞衣登时错愕地瞪大了双眼。
原本金黄的火苗竟变成了妖异的绿色,在簇簇明亮的火光中格外显眼。
冷汗湿透衣衫,霞衣急得涨红了脸,她“咿咿呀呀”地叫着,拼命比划手势想要解释。可今日她出门晚了些,老仆并未跟在身边,任凭她如何用力,喉咙里始终发不出半点声音。
霞衣无助地环顾四周,百姓们纷纷退开,远离这个让神明发怒的妖女。最先发现灯烛变色的那个年轻男子咬了咬牙,从背后一脚踹在霞衣的腘窝,霞衣毫无防备地扑倒在地,众人纷纷大喊起来。
“是这个哑巴冲撞了白羲神!白羲神要降下惩罚了!”
“哑巴能有什么好心思?她就是个孽种!”
“神使大人,渎神之人不能留,快杀了她吧!”
密集的拳头和鞋尖如同飓风骤雨般打在霞衣的背上,腿上,臂上,可她无法通过声音辨别方位。在一片密密麻麻的的黑影中,她只能极力蜷缩起身体,双手紧紧护住脑袋。
这不是霞衣第一次遭遇殴打,从小到大,人们看她的眼神总像在看一只怪物。有时霞衣独自走在路上,便会莫名奇妙地被人丢石块,泼脏水,又或是被人指着鼻子辱骂。
“你娘一个黄花闺女和野男人鬼混,真是不知羞耻,活该被白羲神惩罚!”
“辅国公都不让她住进府,她啊,活着就是浪费粮食!换作是我,早就一根绳子吊死了!”
霞衣无法开口说话,但她能读懂唇语,旁人每一句挖苦哄笑,每一句骂她的话,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即便在左家权倾朝野之时亦是如此。
左家的女儿又如何?她不过是个私生女,一个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两个亲舅父不理会她,其他人更不会怜惜她。哪日她死了,除了她的老仆,没有第二个人会伤心。
灰色的记忆纷至沓来,霞衣早就在一遍遍处理伤口时流干了眼泪。原本她已经习惯了世人冷眼,可这一次让她最无法接受的,是她一直虔诚供奉的白羲神也抛弃了她。
一把把钝刀正在敲断她的骨头,霞衣死死咬住嘴唇,白羲神是她的信仰,她该如何向白羲神证明自己?
难道真的要她把心挖出来吗?
凶狠的力道骤然消失,霞衣茫然抬起头。明亮的火光中,她看见不远处的陶掌柜正在费力地拉开义愤填膺的百姓。
“你们怎么能在听神庙动手呢?不怕神明责罚吗?”
“陶掌柜,您替我们供奉神明,别多管闲事损了功德。”最先动手的那个男子双手叉腰,面目狰狞,“再说了,是这个哑巴先冲撞了神明。别看她装得一副可怜相,定是在心里辱骂神明,生了邪念,神明才发出警告的!”
周围的百姓纷纷附和,“就是!白羲神向来公正,这样的人就该接受惩罚!”
陶掌柜担忧地看着霞衣,她怕是到现在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到底在油铺里打过交道,陶掌柜正要继续为霞衣说话,忽听得神像后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女声。
“何人在听神庙放肆?”
听神庙祭拜者众多,一见来人是听神庙的神使执事含庭,众人齐齐变了脸色,慌忙跪地叩拜。
一名头罩白袍的女子缓步走了出来。她低头看了看衣裙早已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的霞衣,又看了看冒着绿色火苗的灯烛和神像上的红泪,死板冷漠的脸上不觉荡起一圈涟漪。
含庭在神像前恭敬祭拜过,方严肃地道:“听神庙是圣地,不得见血。万幸你们没有铸成大错,否则白羲神不会饶恕你们的。”
方才动手的百姓们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宛如缩头鹌鹑一般,连大气也不敢出。含庭停顿片刻,又转向霞衣,“至于你,神像见异,乃侍神者心不诚。你,可要为自己的罪行辩白?”
霞衣忍着周身的剧痛爬起,手指喉咙摇了摇头,继而比了个写字的手势。含庭眉心微蹙,“你会写字?”
见霞衣点头,含庭挥手命人取来纸笔。霞衣竭力稳住发颤的右手,在神帖上写道:
神明眷佑,不致缺乏,为证此心,愿领火刑。
信女霞衣谨拜天慈地恩白羲神。
含庭接过神帖,目中闪过一隙讶异的亮光。火刑是对渎神之人最为严酷的刑罚,受刑之人需蒙眼光脚走过九块赤铁,就算有人能撑下来,亦会在几天后死于伤口溃烂。在人前赤裸双足本就是极大的羞辱,霞衣宁愿承受酷刑也要证明她对白羲神的真心,倒是个忠诚的信徒。
听神庙内寂然无声,看着霞衣柔弱的身躯和坚定的眼神,含庭走到神像前焚烧了神帖。
“准备用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冷风吹过听神庙里的幽绿火苗, 也吹起街角晶莹如玉的碎雪。
卫安澜坐在飞驰的马车里紧抿双唇,柳遇则握住她的手,忧心忡忡地道:“殿下,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担心你一旦出手救人, 会让百姓更盲目地追随白羲神,你以后的路也会更艰难。”
柳遇心里清楚,卫安澜急于赶去听神庙,是因为神像的“红泪”是目前唯一可能与山河血字谱的血字产生联系的线索。他们在黑暗里逡巡了这么久, 必须抓住这唯一一点亮光。
然而,为了不暴露身份, 卫安澜必会选择装神弄鬼, 以牙还牙。这样一来, 无疑是让百姓相信世上真的有无所不知的白羲神,她此前的所有努力便会功亏一篑。
“改变观念可以慢慢来, 霞衣不会说话,救人最要紧。”卫安澜没有半分犹疑, “何况, 你不觉得异象出现在霞衣身上很奇怪吗?”
左飞镝对霞衣堪称截然相反的态度划过脑海, 柳遇敏锐地眯起眼睛, “你是说霞衣的身份有问题?”
卫安澜轻呵一口气, “或者说——霞衣的生父不简单。”
敌我未分,她就早习惯了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在卫安澜看来,左飞镝应当是在临死前才知晓霞衣的身世, 因此才会不顾一切地想要保住她的命。
那个男人会是谁呢?
卫安澜正自垂头思索,随着一声嘶鸣,马车猛然停住,立冬沉闷的嗓音透过隔板传入她的耳朵。
“拜见大司命。”
昭夏果然沉不住气了。卫安澜毫不意外地和柳遇对视一眼, 却并不着急下去。双方僵持片刻,还是昭夏先开了口。
“神谕长公主不得前往听神庙。”
神谕?还不尽是人言。
卫安澜将手边的车窗推开一条缝,漫声笑道:“大司命的消息真快啊。若本宫去了,大司命又待如何?像在鉴州那样杀了本宫吗?”
昭夏手持金杖坐在宝辇中,长长的丝绒白袍一如纯净的白雪。她默默俯视跪拜在马车旁的立冬,戴着手套的手指一下一下轻点膝头。
她不提那场刺杀是因为接下来的游戏格外精彩,而卫安澜回京之后竟也将它轻易揭过,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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