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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况等赖贵儿走出了足够的距离,才看向一旁闷闷不乐的柳元娘。柳元娘正为大好光阴都耗在看守他这个病秧子上,一肚子不高兴。

    “还有一件事。”赵况放低了声音道:“方才那个叫江平潮的……身上好像藏了东西。晚上你且去探探。”

    柳元娘登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藏了什么?”

    赵况便附耳过去,把方才所见低声说了。

    柳元娘一听,顿时狐狸眼圆睁,低声骂道:“好个没脸的东西!大庭广众干这勾当,也不怕被人撞见,坏了大将军的威仪!”

    赵况深以为然,微微颔首:“正是此理。”

    “再说来,”柳元娘越想越生气,咬牙切齿道:“大将军也是他能肖想的?除了那张俊脸,他有什么?一个三姓家奴的武将,干爹满天下,先是高太监、又是程叔敬,还不知道有多少花花肠子呢!这种男人,最是要不得!”

    赵况不言语,只是不住点头。

    而柳元娘思忖片刻,又皱眉道:“不过……只是一根头发而已,为这个动手,会不会太兴师动众了?咱们提醒大将军一句,也尽够了。”

    “小柳儿。”赵况咳嗽了几声,以袖掩口,声音从袖底透出来,闷闷的,却一字一句都清晰明白:“万一有人用这头发,暗行巫蛊呢?有道是,人心难测,海水难量。”

    柳元娘的表情变了。

    周玉臣近来频频犯头风,痛起来头晕目眩,目不能视,甚至有好几回痛至呕吐。这事虽说隐蔽,柳元娘却也是知道的。

    只是。

    柳元娘狐疑地看了赵况一眼,奇道:“你怎么不自己去?”

    赵况以袖掩面,又是一阵咳嗽。那咳嗽声绵长而虚弱,像是把全身的气力都耗尽了。好一阵才歇下来,放下袖子,露出一张苍白而无可奈何的脸容:

    “你忘了么?回来时我便说过,一把剑,就该有一把剑的样子。况且,我若是再轻易妄动,岂不是更给她添乱?”

    柳元娘没有听明白他的话意。剑是剑,人是人,赵况是活生生的人,谁能把他当剑使?她低头想了想,怎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但想到周玉臣的头风,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

    此时四下静谧,有沙沙雨点落下,云州的第一场春雨终于来了。

    赵况披着大氅的身影,在濛濛微雨中越发显得模糊,渐渐没入营帐深处。他走得极慢,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那股冷冽的合香,便愈发分明地围裹上来,合着漫天细雨一同笼住了他。一阵冷风吹来,赵况不由停步,一连咳了好几声,咳得肩头直抖。

    春雨如膏,滋生万物。

    可有的人,却连一场雨都受不住。

    身后的柳元娘不明就里,见他这副模样,没好气地嘀咕道:“早说了你身子骨不济事,受不得风寒,却偏要赖在云州地界……怎地就是不肯回燕州去?这化雪的时节,寒气最是阴损。要是又大病一场,可怎生是好!”

    赵况忍住咳嗽,缓缓转过头来。雨水挂在眉睫上,衬得他的脸容愈发苍白,也愈发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沉静:

    “无妨。不过是见这雨势甚好,忽然有了诗性。”

    “诗性?”

    柳元娘冷笑一声,没好气地指着地上的泥泞:“这烂糟糟的泥地,灰蒙蒙的天,你还有诗性了!你倒是念给姑奶奶我听听!”

    谁料赵况略一沉吟,当真脱口而出——

    “正好长驱无反顾,中流击楫誓澄清。”

    “一朝化得三春水,洗尽云州万里埃。”

    柳元娘听得一怔,这诗的大意她能听明白,可是“无反顾”?有什么事情,能让周大将军在北伐大业中“反顾”呢?

    待她回过神时,赵况已一步步走进了雨幕深处。

    那背影单薄极了,在茫茫春雨里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与灰蒙蒙的天地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说:

    正好长驱无反顾,中流击楫誓澄清——改自陈亮《念奴娇》的“正好长驱,不须反顾,寻取中流誓”。

    第298章

    进入四月时, 云州又发生了几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第一件事,是江平潮丢了东西。

    也不知丢的是甚么要紧物件,某日大清早便满营地乱窜, 逢人就问见没见过他的荷包。一连几日寻不着, 那张脸便黑得像锅底, 操练时愈发暴躁, 把手底下的军汉们练得哭爹喊娘,生不如死。

    军中多的是擅针线的军汉。有人实在熬不住日日催命的操练,便照着江平潮说的样式, 连夜替他缝了一个相似的荷包。

    谁知江平潮接过来,拆开只瞧了一眼,便丢还回去。说不是这个,里头还有东西。

    这下大伙儿全蒙了!听这意思,莫不是荷包里还藏着金银细软之类的宝贝?荷包好做, 宝贝却上哪弄去?

    闻人鹤见这样闹下去不是个事,便问江平潮,荷包里到底有什么?若是银钱上的损失,他替江平潮填上便是。

    谁知平日油嘴滑舌的江平潮,这回却成了哑巴, 一个字也不肯说了。此事最终只得不了了之。

    第二件事, 出在祁州。

    程叔敬在祁州发难, 弹劾周玉臣两度征粮,对百姓敲骨吸髓、盘剥无度。又说周玉臣打着北伐的旗号,却在云州按兵不动,摆明了是养兵玩寇、拥兵自重。

    弹章送到帝京,王皇后连夜召集心腹。她一边赐爵安抚程叔敬,一边亲笔写下两道密旨。一道送去云州, 名义上是请示天授帝,实际上是恳求周玉臣即刻分兵南下,弹压不轨;另一道则密送黔州镇总兵轩辕狗蛋,令他火速点兵,名为“巡边”,实则逼近祁州,以防不测。

    说实话,王皇后这般惊惶,却也不是多疑多虑。

    眼下云州、澜州同时开战,江南小朝廷的新班子也是人心各异。程叔敬偏偏挑这个节骨眼上,大义凛然地来这一出,八成是有想法了。毕竟,祁州虽然离云州、澜州很远,可它离帝京近啊!

    此时天下崩乱,周大将军又困在云州,谁不想进步呐?

    退一万步说,就算程叔敬拿不下京师,祁州的另一头便是黔州。他大可以效法南明的张献忠,径直入蜀,借着天府之国的门户便利,关起门来当他的土皇帝。

    到时候,谁又能奈他何?

    不过,还没等周玉臣有所动作。

    几日后,祁州又传来消息,副总兵齐芥娘策反了程叔敬的近卫,于三月二十一日将其斩杀。又以极快的速度,抚平了其旧部。周玉臣收到信的时候。程叔敬的人头,已经用石灰腌好送到了云州大营的案前。

    但这所有的事,都比不上另一个消息的分量——银象王,终于动了。

    炉火噼啪作响,将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墙上。阿尔戈斯坐在火炉边,将一杯烫过的酒递过去,却没有看对方的眼睛:

    “阁下助我从襄云城脱困。这份恩情,我感激不尽。”

    鹰咎棱接过酒杯,灌了一大口。酒液温热而丝滑,带着香料的气味,炉火也很温暖,可他脸上却没什么笑容:

    “大人不必如此,任何一个绅士在见到淑女落难时,都应当施以援手。当然……如果您愿意在呈给国主的密报中,代为解释我们为何仍需征兵,那我才真要感激不尽了。”

    阿尔戈斯听出了话里的迫切与讽刺。她终于抬起眼睛,没有温度地笑了一下:

    “我会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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