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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无冕之臣》240-250(第14/14页)
是风猛地拍打窗扇的声音!
但见窗外,残阳如血。太阳在落山之前,垂死挣扎般爆发出了一阵恢弘的光色,把水天都染作了赤红。垂死的余辉斜照进来,把众人脸上的真诚、平静、愤怒、惊惧……都照得纤毫毕现。好似戏台的最后亮相,众生皆在此刻,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闻人大人慎言!”程叔敬吞了口唾沫,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我等忠心事主,绝无此心!”
谭宝珠此刻也已醒悟,即便是头回见识这等龙争虎斗的场面,也知道哪些话“能说不能做”,哪些事是“做不也说不得”!她当即顺着闻人鹤的话缝,冷笑道:
“二位大人俱是科举出身,既是天子门生,为何在燕州一不思整备军队,二不思剿匪平乱,三不思出兵援黔州……却急不可耐地把镇安郡王捧出来,甚至要请郡王决议军务?如此行事,也敢自称忠心事主!莫不是见太子北狩、六皇子崩逝,便已择定新主?!”
这话极重,几乎把所有解释的余地都堵死了。
因为此时此刻,程、燕二人确确实实身在郡王府,也确实在议论军国大事!
而闻人鹤的口气则更加阴损,大概是太久没干言官,一开口便愈发不可收拾:“谭大人有所不知。上一任燕州御史[王渡],便是叛臣王维纠的儿子。裂澜州而伪楚,非文臣,谁敢当之?”
这一下,燕衡再也坐不住了,当即怒目而视:“闻人鹤!你莫要忘了,你自己也是文臣!”
“在下可不敢当这[无君无父]的文臣!”闻人鹤立刻反唇相讥。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周玉臣却缓缓站起来,走到窗边,依旧是平声静气的模样:“何必这般紧张?”
风吹得帷幔翻卷,也吹得少年权臣的衣袖翻飞。窗外碧池微皱,风荷举处,有情风吹得池面金波荡漾。莲叶与花分开两色,清清荷香,如水脉脉。就在这猎猎夜风中,只听周玉臣低声笑道:
“大家同是外臣,都是为朝廷效力,自当同心戮力、互相扶持。今日不过提醒一句,免教皇上误会二位忠心。毕竟我们远离京师,风吹草动皆招非议。倘若真有御史奏本弹劾,我周玉臣也难逃[失察徇隐]之咎,不是么?”
程叔敬听得她自称从“本帅”变为“我”,心弦骤然一松。听到最后,便知道周玉臣的思虑跟燕衡一样——
不怕对方行事出格,只怕对方行事出格到无法收场,最终祸及自身!
当然,周玉臣的“拆庙毁观”和他们的“扶持郡王”,都是不相上下的大娄子。而拆庙一事才刚刚开始,又有“邪庙”的名头顶着,犹可转圜。而程叔敬、燕衡与镇安郡王亲近,却已有数月之久,毕竟赵净就在中渡镇!这传出去如何得了?
燕衡当即也缓和了脸色,缓缓吐出一口气,拱手道:“大将军深谋远虑,下官感佩。今日确非议事之机,不如……明日再行商议。”
周玉臣微微颔首,并不言语。这“帅府共议”一事,便暂且按下。
毕竟,要是在郡王府里说的话都能作数,那还得了?
而至始至终,镇安郡王赵净都没有出面,安静得就好像这里不是他的王府一般。
翌日清晨。
程、燕二人彻夜未眠,还没拿出第二回 合较量的办法来。这厢,周玉臣却已在清风楼外,遇见了顾翠儿。
当时,谭宝珠正笑吟吟地问:“昨日见程、燕二人如此难缠,臣还以为大将军要动用军威,强行弹压呢!”
周玉臣闻言失笑,摇头道:“你且想想,这中渡镇里除了周家军,还有何人?”
谭宝珠低头想了一阵,才绷着脸儿道:“大将军愈发可恶了,说话总只说半句,偏要人猜。”
周玉臣见她这般情态,知她尚未参透,便道:“你这般聪明,仔细想想,自能明白。”
中渡镇除了周家军,更有众多将士的家小妻儿。为将者,或可效仿刘邦“大丈夫何患无妻”的狠绝,亦可学他与项羽说“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的无赖。
但底下的士卒军官可就没有这个觉悟了!人家拼死拼活图个什么,不就为个家小平安,温饱度日么!
如今已是六月,一旦此时闹出军变、人心惶惶,那还如何备战北伐?
与此同时。
顾翠儿刚下马车,便看见了中渡镇数一数二的清风楼,便不由得停步看住那锦绣楼宇。
真挤啊,即便有了许多浮夸的热闹,却仍然未能把这间屋子填满。吆喝声,笑骂声,丝竹歌舞声,觥筹交错声——真是,太安静了。安静得没有一个音调,能叫她听见。
这时,一句“你这般聪明”撞入怀中。
顾翠儿循声望去,便在乌泱泱的万千人群里,天光倾覆下,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容。
作者有话说:
闻人鹤,干回怼人的老本行。唉,终于写到小周和小顾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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