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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无冕之臣》100-110(第10/17页)
个一品诰命。如此,她的品级反而超过了江捷。
按理说,这已经是个顶顶光鲜的封赏了,荣耀胜过夫婿。
然而。
周玉臣得知后,却替齐青等人婉拒了这个提议。她坚持要实职、虚授同赏,虚授也不要什么诰命夫人,而是要奉训大夫。
且说,这个散阶仅仅是从五品,按例或是荫袭、晋升,或是科举、军功,都有可能获得。齐青一行人,于危难之际救国救民,按军功给一个奉训大夫并不过分。
但这却遭到了士大夫们的激烈反对。
这群官场老油条敏锐地发现,奉训大夫是不值什么,可一旦给了,女子授予官身的先河必由此而起。
连续几天,养心殿内是沸反盈天。
老臣捶胸顿足,说“牝鸡司晨”有违祖制,大梁建国百年,政通人和,实有赖于祖宗家法,祖宗的典故里就没有过这样的事。
周玉臣则说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你要引经据典是吧?行。看看被陈朝册封为中郎将的“冼夫人”,再看看被明朝册封为忠贞侯、任总兵官的“秦良玉”。其史书有载、青史留名,又岂止百年?
诸位大人别急,你们还未必能留于史册呢!就算诸君今天撞死在这,就死在这养心殿上,在史官笔下也不过是“某年月日,某人猝死”而已。
言辞之锋利,赖贵儿想到都替那些朝臣臊得慌!
见赵况盯着自己,赖贵儿赶忙勺满水瓢。他也没看菜圃是干是湿、是砖是土,就泼喇喇地浇将下去,直浇得东一绺西一绺的:
“要我说来,周督主偏偏赶着仗没打完就急着要封官,这不是自找麻烦吗?等击退了虏人王,再拿军功说话岂不硬气?”
眼看那韭菜畦里汪着水潭,荠菜地里干得发蔫。
赵况无奈地夺过葫芦瓢,摇头道:“稳固京师关防,这军功还不够硬吗?”
“有些话,就得趁着乱仗才好说。真要等大功告成,反倒没地儿落脚了。”
柳元娘见他不答自己,噔噔几步下来,刚要叉腰再问。
谁知赵况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转身又道:“不过,齐青等人的官职,关口在皇后。此事多半能成。”
柳元娘、赖贵儿齐声问道:“殿下如何确信?”
赵况却只是摇头不语,专心致志去拾弄他的小菜圃。
但见那菜圃里水光乱迸、珠玉横流。
韭菜叶儿滴溜溜挂着水珠子,端的翡翠也似;荠菜叶子湿漉漉地压弯了腰,恰如新玉初成。几株新栽的莴苣苗,沾了水汽便探头探脑的;两行老菘菜抽着苔,新簇簇地开着白花,叫那水滴砸得颤颤巍巍。
墙角还有野蜂嗡嗡地闹,直绕着几簇花丛打转,颇有农家闲趣的况味。
而就在此时,周玉臣低低的嗓音在他身后道:“殿下如何确信?”
一模一样的六个字,还带了点儿懒散的笑意,却叫赵况的身形颤了一颤。
自河汊战役以来,赵况知道自己要完了。
他虽然没有露出真正的功夫,更不曾于万军之中飞檐走壁,却也装不得怯懦皇子了。这几日,他就像屠宰场的猪、案板上的鱼,只擎等着周玉臣落刀。
结果周玉臣一阵儿忙着查胡家人的潜逃,一阵儿跟朝臣们斗智斗勇,一阵儿又得训练手下的联合军队……便是军中的马儿都比他重要。
赵况甚至想发自内心地问一句:有你这么当乱臣贼子的吗?正常情况,不该是彻底幽禁,或干脆灌药吗?
你是忌惮宫里的皇后娘娘,还是怕我已经在军中露了脸?
那头,融融的日光下,周玉臣也在打量赵况。
他依旧带着羞怯,分明生得那么高大,却总是半垂着眼睛不敢直视自己。这一双眼睛啊,分明是悬在腥海血池上的一双明净,填满了温驯和怯懦。原来也敢自陷冲天血阵,置身于杀戮之中。
只听赵况轻轻咳嗽一声,低声道:“因为皇后娘娘此时,也是危局重重。”
周玉臣缓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噢?此话怎讲?”
赵况本能地垂眼,却见自己的影子正正地落在周玉臣曳撒的膝澜上,显得那上面水浪层层的海水江崖纹,一半熠熠,一半蛰伏,明暗交织。
赵况知道自己再说下去,每多说一个字,都要引起她一分忌惮。这身眼盲口哑的皮囊,他都穿了八年了,要脱也不急于一时。
可是那些字句,却似脱缰野马一般,从唇齿中挣出来:
“北虏来犯,娘娘两次救国于危,可这一回却没有闻人决这样的宰辅支持。所以每每决策,都如逆海行舟。”
“等到虏人王退兵之时、皇上回銮之际,恐怕娘娘的处境会比上一次更糟糕。”
赖贵儿给听愣了,柳元娘也是一脸惊愕。
赵况则越说越流利,他忍耐着耳红脸热,又道:“眼下吴长春一案事发,朝廷重臣中,主战如黄渺之、主和如柳明,哪个不是陷在泥潭里动弹不得?皇后娘娘此时不重整朝纲、再立威仪,更待何时?”
“——所以,齐青一事,皇后不会让步。”
陡然间,太阳出来了,万道天光如倾。
周玉臣立在朗朗晴光下,但见赵况面上的赤红未退,倒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像一只被业火烫心的小兽,愤出利爪,要把这天地都撕个七零八落。
事实上,在齐芥娘告诉她实情之后,周玉臣瞬间起了杀心。
且说,周玉臣当初只带了齐王南下勤王,实有两重计较:
一则恐战事不利,若周玉臣战败,赵况、赵净两位皇子俱陷敌手,那大梁江山可就真要完犊子了;
二则,赵净好歹也是个镇安郡王,是正经的赵氏宗室。先把他养在中渡镇,万一有意外,周玉臣安置在燕州的蓝蕤娘、周燕官、闻人鹤,还能借用赵氏皇族的名头召集兵勇、再续前志。
傀儡皇帝而已,立谁不是立?
某种程度,赵净比赵况这样表面上装聋作哑、背地里胆大包天的皇子,还更好用。
但是齐芥娘却另有一番陈情,她说努伯特压着中军打的时候,赵况片刻不退,铁骨朵砍到跟前也不皱眉头,更喝令亲兵不得近前。
中军的手足哪个不是血里火里滚出来的,哪个不是生如草芥、任由贵族蹂躏?
阶级之下,人人活得一文不名,有哪个见过天潢贵胄这般身先士卒?又有哪个见过贵人拒绝自己的保护?
何况赵况和周玉臣一样,都没有步人甲!
莫说齐芥娘是周玉臣要用的人,此般人心又怎能轻掷?
如今若是无端端就换了齐王的大纛,只怕会寒了众手足的心。
作者有话说:
赵况(认真):“周玉臣到底是要幽禁我,还是毒傻我?”周玉臣(更认真):“啧,这么聪明,不如杀了换一个。”今天踩点支棱了!感谢宝于大人的营养液和打赏!我真有种自己明明不太行,但是被哄着愣是行了的感觉。
第107章
不过, 赵况既有此番见识,就该知道她周玉臣的秉性。
为什么他还是要说出来?
如果是周玉臣,她会选择在该说的时候, 说给该听的人。
比如上一回, 皇后娘娘差遣婢女前来听事, 勤王军所有的将领都在堂前, 正是天赐的良机!但凡说些慷慨言语,众将士哪个能不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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