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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无冕之臣》40-50(第12/19页)
眼了,特意污蔑我呢!”
秦幼节不置可否,吃了两口茶:“那中渡镇的军功,你还要吗?”
邱遗决然摇头,连连摆手:“苍天可鉴,与我无关哪!我接了警信就直奔京师了,对此是一无所知。李宪和、江捷敢冒然出军,挑衅虏人王子,实是罪该万死!”
秦幼节笑道:“不至于此,守国门能算什么错处?我今日提前告诉你,是要你在御前不要主动提及此事。圣心难测,皇上要赏要罚,是皇上的事。你只需要在要你出来说话的时候,出来说几句话便是了。”
邱遗听得不明所以,待要再问,秦幼节叫人换了茶:“下半夜是你在景福宫当值吧?快去准备吧,好生伺候皇上。”
景福宫。
周炳替天授帝脱了云头履,然后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轻柔地揉捏着皇帝的小腿。
他克制着颤抖,低声恳求道:“陛下且小憩一会儿吧。您这两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如是损伤龙体,该如何是好?”
周炳的掌心粗糙,在锦袍上摩挲出细微的声响,与他衣袍簌簌的声音融在一起,即像蚕在啃食桑叶,又像雨在细润人间。竟成了这座宽阔的殿宇里唯一的声响。
天授帝仰起头,看着景福宫穹顶上描绘的彩画,却道:
“依炳哥,我们认识多久了?有三十个年头了吧。”
周炳揉搓着天授帝的穴道,低声应着:“是三十一年了。奴婢有幸,是十六岁到青宫伺候陛下。”
天授帝眼神也变得温柔:“朕还记得,你到东宫给朕做大伴的那一天,是个雪夜。朕见你衣衫单薄,问你冷不冷。”
“你却说,你是朝着光亮的地方走着。有光照在前头,人就不会觉得冷。”
天授帝说到这,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周炳,你现在仍这样觉得么?”
周炳的心仿佛被揉搓了一下。
他鬓边都发白了,早不是少年时候意气风发的模样。但他的口吻却比年少时更坚定:“是的,陛下,奴婢依然这么觉得,并永远追随您。”
天授帝苦笑一声,用袖子掩住自己的面孔:“王霖渊说,他的四万禁军不足以抵抗鹰咎烈的四万铁骑,现在又在京中召集民军。”
那声音太沉闷了。
周炳不敢抬头去看,反而把头低得更深。
只听天授帝又道:“但是今日进城的,除了燕州人,也有其他地方的信使。他们说,鹰咎烈在燕州、澜州掳掠了不少金银钱货,又抢了许多少男少女、牛羊牲畜。这么看来,大概得分一支偏师在澜州为看守。”
“按杨虚中的说法,鹰咎烈与鹰咎棱不合,为了避免深入腹部、后继无援,鹰咎烈须得再留一支兵马,以备后路支援。”
“至于围剿京师——其实不只是咱们这,就连陪都镐京,也有鹰咎烈的人马在掠夺……这又得是一支军队。”
话说到这,那只洒线绣的袖子缓缓落下,露出了帝王愤怒扭曲的面孔——
“也就是说,京城外现在最多三万人。”
“朕,一个堂堂天子,一个受藩国礼敬的天下共主!竟然被区区三万人,被逼困在京城!”
周炳伏跪下去,双手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紧紧地抱着皇帝的双脚,像抱着一桩枯木,还盼它逢春:“陛下……”
话一开口,已是忍不住的痛心垂泪。
天授帝怒意稍歇,他轻轻抚摸着周炳的头顶,道:“依炳哥,你就是这点不好。暴躁脾气都写在脸上,可实际上心肠比谁都柔软,比谁都不记仇。王知恩也好,李望春也罢……以你的心机是斗不过他们的。”
“有些事情,既然斗不过,就不要掺和进去。他们也有他们的事情要做。你只须保护好自己,好好跟在朕身边。”
这话意有所指。
秦幼节、陈毓川之前几乎是剑拔弩张,目下因为鹰咎烈的入侵,暂时搁置不提。
但暗涌却依然存在。
换句话说,多疑的皇上现在谁也不全信。尤其是在自己性命攸关的时候,两方人马提出来的意见,他心里都得再打一个问号。古来,多是长寿的降臣,可没见过长命的败主!
此时,天授帝也抛出了压在心底的问题:“你说,杨虚中今日提的方法,可行吗?”
周炳擦了把眼泪,思忖后,缓缓道:“鹰咎烈要求送三千贡使入京,这确然是不能答应的,以免里应外合要出岔子。鹰咎烈跟蔑里干的国君一样,粗鲁不知礼仪,但又心生向往。按武部的方法,先送珠宝到虏帐,作为主人对客人的礼待,这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要求鹰咎烈退兵到檀州关外,正式写一封双文文书,再由檀州李宪和转呈上来……这恐怕就不行了,同样的计策,可一不可再。”
天授帝颔首道:“朕亦觉得太险。”
盘着八卦牌,思虑片刻后,天授帝拿定注意:“你告诉他们:还是按秦幼节的方法,用良辰吉日的说辞。”
周炳应下。梁人有梁人的黄道吉日,蔑里干信仰天神,当然也有他们自己的讲究。到时候两个讲究有冲突,又能再拖延个一天半天。
周炳正要退下,天授帝半合着眼睛,突然道:“依炳哥,八年前你在京师的皇宫里,朕在蔑里干的拥雪关。八年后的今天,这情形会再来一次吗?”
周炳重重地叩首,把眼泪和声音都落在青石板上:“不会的。奴婢誓死保护陛下。”
与此同时。中渡镇。
刚刚苏醒的赵况,正看着同样哭泣的林上锦,无奈摇头道:“别哭了,我还没问你课业呢,且留着点眼泪,等批改作业的时候再哭罢。”
林上锦咬着袖子,哭得更大声了:“金太监去黔州找大夫了,我一直梦见他请不到人,呜呜呜,我都不敢睡觉了。”
赖贵儿则两眼发直地看着赵况。
赵况在枕头下翻找了半天,总觉得位置不太对,似乎被人翻动过了。好一会,他才翻出一只雨花石递给林上锦:
“拿去玩吧。”
这时,赖贵儿突然道:“雨花石是渠城的特产……殿下您是不是去渠城了?”
赵况这一轮病得凶险,又高烧又晕厥,而赖贵儿的穴道到了时间会自己解开。他本以为赖贵儿会趁机遁逃,毕竟林上锦年岁小,眼下又兵荒马乱的,赖贵儿要卷款私逃也极其简单。
却没料到此人也在病榻前守着自己。
见赵况不说话,赖贵儿视线落在林上锦的手上,把小丫头吓得赶紧握紧了石头。
赖贵儿苦笑着撇撇嘴:“小气什么?!这玩意,老子小时候就有一罐子,拿来打弹珠,养金鱼,根本就不值什么……”
说到此处,赖贵儿突然双手捂着脸,痛哭起来:“……殿下,他们说渠城被屠光了,是真的吗?”
赵况一怔。
只见赖贵儿咬着手掌,忍着眼泪又问:
“您可曾路过过燕子矶?那里有好几处山户,晚上的时候会点一盏防野兽的瞭望灯……那灯,还亮着吗?”
说到最后,赖贵儿几乎是泪不成声。
林上锦从未见过赖贵儿哭鼻子,她一时傻了,犹豫地看了看手中的雨花石,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赖贵儿。
最后小丫头毅然地把石头递过去,小声道:“给你玩一会,别哭了。”
赖贵儿捏住那只石头,墨绿色的小小一颗,晶莹玉质,夹着云层似的白脂纹理。只可惜没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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