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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太微令》155-160(第10/12页)
躺在床上等了片刻,只听“吱呀”一声殿门重新被推开,一道人影轻轻走了进来。
他将目光转向走到床边的人,没什么感情地开口道:“你来了。”
那人一边将他扶起身来,一边低声回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来,大王让我来确认你的情况——如今你既然成功留在了凤王身边,此后回到凤国,自然会有人与你联络告知你下一步行动。”
“知道了。”镶钰任由对方为自己更衣,面上看不出情绪。
那人看到他脖子上的红痕时动作一顿,忍不住继续道:“都说凤王生性多疑、喜怒无常,大王早叫你收敛些性子,不要触了对方霉头,你却不听。今后在他身边,你还是小心为上,不然昨日那侍者的惨状你也看到了……”
话说到一半,却见镶钰突然偏头看向他,一双凤眸惊心动魄,其中却盛着危险的颜色:“你以为昨日那人是因不小心触怒了凤王才惨死的?”
来人不由得屏息噤声,只觉得背后冷汗直流,却不知是因眼前之人身上展露出的气势还是其话中隐含的深意。
见到他如此情状,镶钰冷笑一声转回头去,口中哂道:“我来之前,你们大王一直反复告诫我凤王如何狡诈冷血,要我小心行事——其实在我看来,他们不过是一丘之貉。”
“休得对大王无礼!”来人恼羞成怒,低声喝道,“莫非你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天下第一刺客璆琅么?你如今不过是大王买下的一把刀、被送到凤王榻上的玩物……”
那人的话断在口中,只见镶钰忽然抬指点在他握着篦头的手腕上,随即他手上一松,对方用指尖轻轻挑起将要掉下的篦头在手中一转,便从中抽出一片薄如蝉翼的刀片抵在了他喉间。
这一系列动作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等他反应过来时,最先感受到的竟是脖颈上传来的疼痛。
“一条狗也敢如此嚣张,看来是你的主人将你惯坏了,”镶钰半挽的乌发随他动作重新散开,将他眼角锋芒遮去几分,他指间夹着刀片抵住对方,冷哼道,“希望你记住,我留你一命,不是因为你是你们大王派来的人,而是希望你和你的主子能明白——”
“他们给的千金酬劳,我璆琅还看不上,之所以答应这桩交易,只是因为我对凤王其人好奇罢了,毕竟能逼得天子与三国国主亲写血书立誓买其性命。”镶钰脑海中回想起昨日宴上初见对方的情景,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容,“确实不同凡响。”
“你、你好生狂妄!竟敢不将大王放在眼中!”那人被他气势所慑,却仍旧硬撑着一边哆嗦一边驳斥道,“待我回去禀报大王!定要让你后悔今日的所作所言!”
镶钰并未为他恐吓之语所动,反而挑了挑眉向前走了一步,那人浑身一颤,连忙跟着后退,转眼间便被镶钰逼至墙角,眼见退无可退,他徒劳威胁道:“你……你敢在这里动手,凤王定会怀疑你的!”
“哦?”镶钰像个悠闲挑逗着猎物的猎手,闻言停住脚步反问道,“难道我不动手,他便不会怀疑我了?”
对方一愣,就见他蓦地将指间利刃一收放下手来,俯身逼近对方嘲道:“难道你从这里全须全尾地出去,他便不会怀疑你了?”
那人牙关打颤,听到镶钰继续不紧不慢道:“那你觉得为了打消凤王的怀疑、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或者说,为了守住这里的秘密,你家大王会怎么做呢?”
嗡的一声,那人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他这样说着,面上却已是一副慌张神色,连忙从镶钰身边夺路而逃,不管不顾地扑向殿门,口中坚持道,“不可能!”
“我一开始便提醒你了,可惜你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镶钰转过身来看着对方仓皇的背影,一点寒芒在指间一闪而过便消失不见。
那道身影转眼没入殿外回廊的阴影里。
镶钰瞬间冷下脸色来,眉目间的艳丽化作冷肃的寒铁,他慢慢退回屋内,像一把藏起锋芒的利剑隐于暗处,沉默地看着猎物撞进早已布好的罗网。
“赶紧逃罢,我倒想看看,是凤王的动作快,还是你们的反应快,还是我璆琅的剑更快——用这样拙劣的手法来试探,未免太看不起我璆琅的诚意了,既然如此,便给你们一点回礼罢。”
***
宴会之上觥筹交错,今日是朝觐最后一日,天子在宫内设宴小见诸侯。虽则现下礼崩乐坏诸侯纷争,天子之权名存实亡,但诸侯仍旧给足了面子纷纷列席。
至于席间言语交锋刀光剑影,便又另当别论。
及至一场乐舞完毕,天子依照礼制当向诸侯赐酒以作辞行。众王侯一一起身谢过,其中恭敬有之傲慢亦有之,天子纵年轻气盛,然终究势单力薄,不敢将怒气表现得太过明显。
如此形不形礼不礼的赐宴眼看着到了最后,待摈者唱念至“宣凤王上前赐酒”时,原本暗流涌动的宴席气氛却突然凝滞了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坐在左侧最下方的一道身影。
玄冠礼服的青年从容起身执圭上前,在天子下首跪坐,恭敬拜道:“微臣参见陛下。”
天子尚未发话,四周或谨慎打量或幸灾乐祸的视线早都聚集在了两人身上,只因众人再清楚不过,这二人一个大权旁落任人挟制,一个身处弱国群狼环伺,都是这乱世洪流之中随波逐流、随时会被打翻的一叶小舟罢了。
只是虽身处弱势,这凤王却手段了得又离经叛道,不过继位两年,硬是搅得原本在凤国周围虎视眈眈的四国腥风血雨不得安宁,早成了众人心头刺眼中钉。
昨日的朝会之上,因天子将素有争议的凤国西边三城分给了扈国,凤王便当着天子的面与诸王针锋相对,又逼得天子当庭杖杀了燕王身边一位负责给各国主呈送地图的下人,最后此事不得以扈王承认己方地图不小心沾了脏污导致出现差错、又给凤王送上美人玉器作为赔礼收场。
一场闹剧同时拂了天下至尊与近来风头正盛的燕王的面子,天子与扈王先不论,燕王向来在诸王面前占据上风,怎可能闷声吃亏,不少人都等着看今日这几人要如何报复凤王。
然而处在全场焦点的人仿佛毫无所觉,他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青铜酒樽,又将目光投向正襟危坐的天子,眼中似笑非笑。
两人对视片刻,天子率先坐不住了,开口催促道:“自卿即位,操劳甚多,亦受了不少委屈,寡人从前受伯父颇多照拂,心中愧疚,今日便以此酒聊表心意,卿万不可推辞。”
伸手不打笑脸人,天子已如此放下身段,便是嚣张如燕王也断不会拒绝。
于是凤王抬手慢慢端起了那酒樽,同一时间,坐在天子右侧第一位、将一切收归眼底的燕王暗暗握紧了放在桌案下的手。
凤王将酒樽举到面前,眼神却越过其上的青铜雕花落进天子略带躲闪神情的脸上,随即极轻地笑了一声:“陛下盛情,微臣惶恐。”
天子愣了一瞬,一旁的燕王则立刻绷紧了身子,就听凤王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昨日顶撞了陛下与燕王,微臣战战兢兢彻夜难眠,无时不想着赔罪之事。微臣自知已是戴罪之身,今日陛下不但未曾治臣之罪,反倒如往常一般相待,已是陛下之厚德大量,微臣感激涕零,怎敢求其他?”
他说着向前膝行了一小步,似乎当真激动得不能自已,却将天子吓了一大跳,竟直接由席坐向后仰去跌坐在地上。
凤王又向前一步,口中仍道:“微臣感恩之情无以言表,今后必将时刻铭记,此酒却是不敢再饮,惟恐承受不起陛下之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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