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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食明》360-370(第13/15页)
承学说起自己想看看他家旧扇的事。
现在是见证徽墨到底好不好用的时刻!
陶承学本身也是个书法爱好者,听顾闲这么说便去开箱取出自己悉心收藏的旧扇供他和隆庆皇帝赏玩。
陶承学谦虚地道:“都是我当时随便写的,但徽州那边的墨实在好,过了十来年墨迹瞧着还跟新的似的。”
顾闲追问:“这是哪家的墨?回头我托人去买点!”
陶承学给他报了徽州制墨的好手,都不贵,但质量非常好。
只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人家还制不制墨。
顾闲听陶承学时隔多年仍能脱口便说出治下百姓的姓名,便知晓他是个难得的好官。
可惜这样的人在官场之中往往走不远,将来哪天兴许又该因为“不畏强权”罢官归家了。
顾闲暗自叹息一声,又问陶承学有没有现成的余墨供他们上手试试。
顾闲可是带着皇帝来的,且不说他问的是余墨,便是开一锭新墨都不为过。
陶承学亲自备好纸笔供隆庆皇帝试用自己珍藏的徽墨。
隆庆皇帝刚品鉴过陶承学的旧扇,也觉上面的墨好得很,颇有兴致地提笔写下四个字——勤慎爱民!
这自然是赐给陶承学的。
饶是陶承学从不在乎身外之物,收到隆庆皇帝的赐字时还是心头激荡。
读书人一生所愿,无非是忠君报国。
他仕途的起点并不高,为官二十余年才第一次这样直面天子,更别提让隆庆皇帝记住自己。
如今他却拥有了这么一幅御墨!
隆庆皇帝瞧见陶承学那副如在梦中的表情,知晓这是寻常臣子得到赐字的表现。
像顾闲这样胆敢支使他这个皇帝干活的才是少数。
隆庆皇帝笑了笑,转头招呼顾闲:“这墨确实不错,你也来试试。”
顾闲本就是奔着墨来的,当即很不客气地接过了隆庆皇帝手中的笔。他想了想,在崭新的白纸上写起了苏东坡的《书墨》。
这篇短文讲的是苏东坡收藏了几百挺墨,一有空就拿出来挨个试一试,结果发现没多少是黑的,只有那么一两锭能叫他满意。所以苏东坡感慨说“方求黑时嫌漆白,方求白时嫌雪黑”,人们可真是不讲道理啊!
顾闲书写间,陶承学已经从得到皇帝赐字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他看到顾闲所写的《书墨》,只觉字字都透着灵气,仿佛苏东坡的文章就该像他这么写。
既然是在他家写的,那么这篇《书墨》是不是归他了?
陶承学心动不已。
不想他才没高兴多久,就听隆庆皇帝说道:“不错,写得真好!”隆庆皇帝笑得十分开怀,“这幅字就归我了,等我回京后让钧儿也来赏玩赏玩。”
一想到自家儿子想要又得不到的可怜模样,隆庆皇帝便十分愉快。
陶承学:“……”
看上的东西被皇帝先开口要走了怎么办?
不敢抢,根本不敢抢。
陶承学看向顾闲的眼神都变了。
小小年纪就让皇帝和太子这般爱重,此子恐怖如斯!
作者有话说:
隆庆皇帝:儿子,看看这幅字,喜欢不?喜欢也不给你*今天也努力更新了!今天闲崽也努力扒拉着榜单尾巴,倔强地摆碗求点营养液可恶,昨晚又没睡好。*注:①半升贤太守:陶承学,会稽人。嘉靖中知徽州。设爨具于厅事前,两造刻期至,携米自炊,曲直立判,去民有半升贤太守之谣。江南通志没错,他后面又不畏强权(指张居正),回家吃自己了②《书墨》:出自《东坡集》,挺喜欢的一篇短文,偷偷夹带余蓄墨数百挺,暇日辄出品试之,终无黑者,其间不过一二可人意。以此知世间佳物,自是难得。茶欲其白,墨欲其黑,方求黑时嫌漆白,方求白时嫌雪黑———自是人不会事也。
第370章 狗都不当
顾闲与隆庆皇帝踏着夕阳回去的路上,陶承学也换了便服一路相送。
顺便聊起了这次的主考官范应期与何洛文。
比起只需要在场外协调各项工作的提调官,考官们可就辛苦了,得关在贡院里不许出来。
主考官范应期跟何洛文是同年,都是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也就是严嵩倒台后、嘉靖皇帝驾崩前的那一届。
当时嘉靖皇帝迫于各方压力处置了自己用了许多年的严嵩,正处于看谁都不太顺眼、觉得对方不够忠君的状态。
恰巧范应期的殿试答卷紧扣着一个“忠”字来写,于是这位因为被提学官评为劣等、愤而科举移民到北直隶(指花钱进国子监)的浙江考生,竟被嘉靖皇帝钦点为嘉靖四十四年的状元!
要知道范应期会试只考了一百九十多名,而每届进士只有三百余人,他这个排名理论上来说只能在二甲、三甲的分界线徘徊。
这些事倒是没必要在隆庆皇帝面前提起。
同为翰林官,顾闲也认得范应期这位状元,而且他还知晓一些旁人都不知道的事——
范应期家与董份家同为湖州一带的富户,家中在他俩高中前都没出过进士。
既然家里本身有钱,当官自然是为了进一步壮大家业。
有了官身,这两人的家族在当地愈发壮大。
董份自不必说,苏湖一带大片良田都已纳入董家囊中。
范应期才高中几年,范家目前自是没法和进了官场后到处联姻的董份比。
不过不着急,等他们家发展个十几二十年,估摸着就能成为湖州第二个官商一体的大家族了!
因为顾闲记得明末著名的“江南奴变”,最开始就是在他们两家出现的苗头。
明朝末年,各方矛盾越来越剧烈,体现在江南地区的就是……富者愈富,贫者愈贫!
像董家和范家,一度发展到奴仆千家的程度。
这些“家奴”不全是奴籍,许多都是看董范两家得了官身后拿自己的田地去投献,想用这种方式减免赋税徭役。
这些投献过去的土地过个十年二十年,自然而然就成了主家的地。
你说是你家的,你有证据吗?你享受了那么多年的免税资格和免役资格,官府可都记录在案。
没了土地的人们猛地发现,自己居然一无所有了,只能依靠主家过活!
这时候你就不值钱了,想要为奴为婢都得去讨好前头那些抢先当了家奴的人,看看人家愿不愿意带你一起侍奉主家!
这日子还怎么过?
不过也罢!
匹夫之怒固然没什么用,但是我们拥有成千上百个一无所有的匹夫!
于是湖州“刁民”就这么闹起来了,对着董范两家大喊:“还我土地!”
当时董份垂垂老矣,十分遗憾自己的仕途结束得那么不光彩(严嵩倒台后他受了牵连),一直希望朝廷能给予他相应的退休待遇。
钱不钱的不要紧,主要是让朝廷承认他是正常退休的,而不是灰溜溜地被罢归!
董份的孙子董嗣成左思右想,决定把投献过来的土地都让乡邻半价赎回,想借此挽回董份的名誉。
结果一开了这个头可不得了,十里八乡的人得了消息都来要钱要地!
董家家业几乎都散光了,也没为董份争取到他最想要的荣誉。
董家爷孙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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