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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照月》100-110(第30/31页)
圈,表面还带有膛线咬合过的凹痕。萧望把弹丸放在锦袋上,推至二人中间:“韩大人可知这是何物?”
韩旭的目光落在那颗弹丸上没有移开,他当然知道,这东西他在定军营的时候不知见过多少……可他开口时,说的是不知。
“这是当年定军营所研制火铳搭配的弹丸。”
韩旭的目光落在这枚弹丸的底部,上头有一道极小的凸痕,那是军器监弹丸批次的暗码,制造这个东西的军匠可以凭此看出这枚弹丸的出产地和批次。时隔三年再次见到这个东西,韩旭心中有一瞬的震荡,但他开口时却不动声色:“那又如何?”
没想到萧望却说:“这一颗,是从一具尸体上取出来的。”
韩旭的目光从弹丸上移到萧望脸上,很慢,却带着锋芒。
那走货郎似是又回来了,敲着手中的梆子,“笃笃”作响,明明是很闷的声音,却敲得萧望心头一阵,他迎着韩旭的目光,那个眼神明明没有变化,可无端的却叫人觉得有些冷,他不敢直视,转眸去看窗是不是没有合好,不然怎么会冷,不然外头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大。
“……发现这东西的人是刑部一个老仵作。当年姜帅战死永定关,遗体也在那边收殓,因为是边帅,京中按制派了仵作去验明正身。” 韩旭没有吭声,萧望却咽了咽口水,主动解释道,“那人是在姜帅的贴身软甲夹层里找到这枚弹丸的。弹丸打穿了外甲,卡在里头的牛皮衬里。软甲外面被刀砍过,血糊了一大片,不仔细翻根本注意不到。仵作在拆软甲的时候摸到了它,没声张。”
自从见到这枚弹丸的开始,韩旭的脸色就沉得可怕。
萧望不敢直视,没想到韩旭这个刚被从乡下认回来的铁匠,对他素未谋面的舅舅这么看重:“……那天验尸,定远关的现任总兵余锞亲自陪着,说是怕底下的人不尽心,损坏姜帅的遗容。可话是如此,当天验尸的仵作却达到了九位。”
韩旭明白萧望的意思,这么多的仵作验尸,肯定不是为了验明正身去的,而是怕姜瑱身上留有什么罪证。
“要不是那仵作是京中派去的,又是老师傅,验尸的时候排在了前头,这枚弹丸可能就藏不住了。”
“那仵作现在何处?”
萧望似是没想到韩旭会问这个问题,他支吾须臾,扯着嘴角一笑:“韩大人只需要知道我们说的不是假话。”
两人的目光就此一对,韩旭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把桌上那枚弹丸拿了起来。铜壳很凉,铁心沉沉,搁在手心里像一块小小的冰。他用指腹摸了一下底部的暗码——一划半弧,没错。他合上手掌,把弹丸攥在掌心里,指骨泛白。
韩旭沉默一会儿,说:“既然萧大人也觉得姜帅的死另有蹊跷,不若追根溯源,从头查起。”
萧望抬起头:“从头?”
韩旭将那弹丸蘸进茶里,继而在桌上写下一个“左”字。
萧望神色一变:“当初,姜帅的死全赖户部转批有误,前线粮草不继,姜帅带着两万将士被困永定关半月有余,迟迟等不到粮草和援军,只能腹背受敌,最后力战而亡。牵涉此事的户部尚书赵泰升已被抄家斩首……”他说着倏然停了话音——
屯田银一事之后,左士诚已成弃子,刺杀之后更是可以丢弃,为何韩益还要保他?
萧望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起身整了整衣袍:“韩大人,今天的茶就到这儿,改日再约。”
他的脸变得很快,走得更快。
门合上了。韩旭独自坐在雅间里,看着方桌上已经干涸的茶渍,茶已经凉了。他将碎银搁在桌上,离开了雅间。
走到楼梯口时,楼下台上忽然传来一阵胡琴声,伶人还在卖力的唱着——
“一封丹诏云端降,半纸功名土内埋……”
他站在楼梯上,脚步因此停了一拍,背身离开-
短短几日,京中风云再起。
原因是刑部突然要将后街那排待罪所改建为书吏值房,故而派了杂役去清扫修缮,结果墙角砖缝里发现了一张发黄的纸条,上头写的是:
履安老昏,不辨人言,通州之过不在旁人,在愚一人。
死于糊涂,实乃咎由自取,若泉下相逢,亦不必宽恕。
那杂役算是刑部的老人了,稍一回想便知道此间原先住的是罪臣赵泰升,这“履安”就是赵泰升的字。
濒死之人,总会留下一些不甘之言,赵泰升因为错批军粮一事,判了斩首抄家心有不甘在所难免,喊冤自然也不奇怪。
只怪就怪在此人在字条中提到了一句“不辨人言”。
这便是说自己轻信旁人的意思了。
此事在六部之中隐隐传出风声,有些老人经历过此事,忍不住回忆,赵泰升官任户部尚书时已经到了致仕的年纪,年迈迂腐,根本不懂边务,哪懂得军粮到底该怎么送?
“这人就是个老狐狸,在他手底下干过活的人都知道,他向来只点头不拍板,往时姜帅入京参他督粮不力,他回回都有话堵回去,张嘴就是手下人不顶事,闭口又是漕运艰难,说来说去,全不是自己的责任,谁曾想就是这么个事事不沾身的老油子,竟也有马失前蹄的一天。”赵泰升浸淫官场多年,可当初出事时根本没人替他周旋,说他活该的却是手脚都数不清。
众人议到此,便想起当年的事——
“左士诚便是因为这事升的户部尚书吧?”
当初定远关出事时,是左士诚拿着密奏进宫,说自己在复核拨粮过程时,发现赵泰升未集部议、独断专行,导致军粮不继。
“这人先前就是赵尚书的左膀右臂,当初姜帅那五十万军费的事,就是左士诚做的,以物冲抵,漕运他最熟了……”
话说到这,众人不约而同停了话音,相视噤声,鸟兽作散,走出数十步伸手往后一摸,才后知后觉已是起了一身冷汗。
换做往日,大家定不敢深言,可今时不同往日,左士诚已不再是户部尚书,所以此事在京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此事不仅事关错批军粮的人到底是谁,更在于,若是此事是有人故意而为,那么姜瑱之死,便不是意外——
那日,久不上朝的定国公姜震头戴八梁冠,身着赤罗袍站在了朝堂上,宣景帝即刻下旨令三司重理此案。
差役登门的时候,左士诚正从后院的狗洞处伺机逃跑,被刑部的人逮了个正着。
那日是冬月十七。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雪。
大理寺正堂,衙役肃立,回避肃静的牌子立在堂下,王寺正坐正堂,左右分别是刑部员外郎、都察院御史,堂下旁听席上坐着两位皇子,定国公,及数十位朝官,外有百姓围观无数。
左士诚被带上堂时一身囚服,手脚上的镣铐在静穆之中响声清脆,他做了几十年的官,即使差役押解也不能使他弯腰,众人只能从他灰白的脸色和深陷的眼窝判断他这几日没睡好。
王寺正看着他被带到堂前,拍响惊堂木:“犯官左士诚,你可知罪?”
左士诚抬头,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臣不知。”
“不知?”王寺正把赵泰升临死前塞进墙缝的字条摊开,推到了桌边,“赵泰升临终前留下一张字条,提及三年前通州仓转批军粮一事。”王寺正的手点在纸上,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左士诚,“左大人,通州仓至定远关走运河,枯水期不能行船,你管了十几年漕运,岂会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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