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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我见暴君来时》80-90(第26/41页)
暮色更深了,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一下,一下。街边的灯笼慢慢亮起,暖黄的光晕开在青石板上。
他就站在那片光与暗的交界处,看了我很久。
然后转身,说:“走吧,我们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太子通敌案彻底引爆了。
我在密室看到的那些账册、供词、明光铠,像长了腿似的,从御史台、兵部、甚至大理寺的故纸堆里“冒”出来,一条接一条,全砸进了太极殿。
陛下震怒。
听说早朝上当场摔了茶盏,碎瓷片溅了一地,满殿重臣跪得鸦雀无声。
突厥那边也闹开了,沙苾人还在长安,他的人却“袭击”了朔州。
摩诃当庭请罪,说自己御下不严,转头就“查”出了沙苾勾结太子、私贩军械、蓄养私兵的重重罪证。
最后,摩诃以“拿掉沙苾左贤王之位、押解回草原受审”为代价,换了大隋对使团的不追究。
我知道,沙苾能这么干脆认栽,是因为他最大的底牌,阴山北麓那三万私兵,已经捏在摩诃手里了。
朝堂上忙得人仰马翻。
贺璟连着几日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裴文若和宇文成都也被兵部调去协理北境军务。
我偶尔在前厅,能听见老贺和贺璟的只言片语。
“太子这次是真悬了。”老贺的声音压得低,但那股火气压不住,“证据太实,人证物证俱全,他想推人顶罪都推不动!”
“陛下已经下旨,彻查北境。”贺璟的声音很沉,“钦差这几日出京。”
我站在廊下,没进去。深秋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一切,都正如杨广那晚在密室里说的。
一步不差。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我每天早起,去便民学堂。东厢房的读书声依旧响亮,西厢房的算学课人依旧多。后院练武的人最多,朔州的消息传到长安,那些关于“突厥人”的流言让不少妇人后怕,来学防身术的一天比一天多。
小世民偶尔会溜过来,每次都箭术见长。
有一回他拉开那把最重的弓,一箭正中靶心,放下弓时,小脸上全是汗,眼睛亮得惊人。
朝堂上的风暴似乎离我很远。
我只在老贺偶尔的只言片语里,知道事情还在发酵。
钦差出京了、北境开始查了、太子那边又有人被带走了。
杨广也很忙。
或者说,他最忙。
那些证据是他撒出去的,但他一点没粘手。
潼关的供词是御史台“意外”翻出来的,军械账册是兵部核验时“发现”的,明光铠是朔州军报里“顺带”提及的。
每一个环节,都有“该出现的人”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但他自己,从头到尾,没在任何一份奏章上署过名。
突厥那边,沙苾被押回去了。押送队伍走的是官道,沿途有摩诃的人接应,也有杨广安排的人盯着。
不能让沙苾的人劫走,也不能让他死得太早。
摩诃还没走。他得等大隋的正式国书,写明突厥使团与此案无关,带回去才能给诸部一个交代。
还要等陛下那边抽出功夫:谢恩、辞行、领赏赐、才能定启程的日子。
一国之使,总不能拍拍屁股就走。
我有半个月没有见过杨广了。
偶尔秦义会来一趟,站在贺府后角门那棵老槐树下,面无表情地跟我汇报:
“殿下说,北境那边查得差不多了。”
“殿下说,太子的事,再有几日就有定论。”
“殿下说,摩诃那边……”
汇报完了,他会顿一顿,然后问:“姑娘今日可有汤?”
好像这才是他来这一趟的真正目的。
我说有,他就站着等,等我回厨房端出来,装进食盒,递到他手上。他接过去,行礼,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从头到尾,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但有一天,他接过食盒时,说:“殿下昨日丑时三刻方歇。”
我愣了一下。
他又补了一句:
“这半个月,日日如此。”
我看着秦义消失在巷子尽头,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脑子冒出来一个念头:得研究研究安神汤了。
又过了几日,老贺下朝回来,带回一个消息。
“太子被圈禁了。”他把官帽往桌上一放,坐进椅子里,长长出了口气,“东宫的大门,从外头锁上了。”
是圈禁,不是废黜。
但我清楚,朝堂上的人也清楚,那把椅子,太子是再也坐不上去了。
生日宴上给亲弟弟下药,不德。
郑小姐的案子,不仁。
朔州通敌,不忠。
德、仁、忠——为君者最要紧的三样东西,太子一样一样,全丢了。
丢得干干净净,丢得天下皆知。
现在,他只能坐在被锁上的东宫里,等着最后那纸废黜的诏书。
“你那位晋王殿下,”老贺目光转过来,落在我脸上,“手倒是真干净。”
“太子倒了,北境换了人。他在长安,没递过一本折子,没参过一句话。”
“可这天下的事,”他声音沉下去,“有时候越是干净,才越不对劲。”
他看着我:“锦儿,你跟贺伯伯说句实话——”
“北境这轮大清洗,跟他有没有关系?”
我手指捏着账册的边角,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又垂下眼。
“……我。”
老贺看着我,等了几息,然后他摆摆手,“算了。”
他靠回椅背,目光转向窗外。暮色正一点点沉下去,天边还剩最后一缕暗金色的光。
“管他有没有关系。”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天下,到底没人能再拦住他了。”
他站起身,拿起官帽,往后院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往后,你要真是……”
他顿了顿,“自己长点脑子。”
他没说透,但我听明白了。
太子被圈禁,离废黜不过是一道旨意、一个“合适”时机的事。东宫那把椅子,很快会空出来。
现在的晋王,马上就会是太子。然后,是皇帝。
贺伯伯不是在问我“北境清洗跟他有没有关系”。
他是在告诉我:一个能让北境七州在半月内天翻地覆,自己却片叶不沾身的人,他心思之深,手段之利,远非寻常皇子可比。
他在提醒我,我要嫁的,是这样一个人。
能轻易搅动风云,也能轻易将身边一切置于棋局的人。
我得守住自己,也得守住他那点真心,属于“杨广”,还不完全是“君王”的真心。
门推开,又关上。
前厅里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账册,页角已经被我捏得发皱,皱成一团。
接下来的几天,长安城安静得有些反常。
太子被圈禁在东宫,大门紧锁,曾经的繁华地如今门可罗雀。
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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