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一零文学www.10wenxue.com提供的《我见暴君来时》25-30(第4/9页)
音符。
他不是被感染了才念诗。
他是为了感染这些人,才念了这首诗。
我在那一瞬,如坠冰窟。
所有被诗句点燃的热血,所有被宏大叙事激起的战栗,在这一刻,碎了。
碎在他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里。
刚才所有让我心潮澎湃的意象,所有让我屏息凝神的画面,原来……都是他精心挑选的筹码。
他在用最美的语言,最磅礴的构想,完成一场精准的、冷酷的收服。
诗是真的好诗。
愿景是真的壮阔。
可念诗的人……从头到尾都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操控,用理想当诱饵,用荣耀当锁链。
我浑身发冷,可心脏却还在为那句“饮马长城窟”狂跳,那该死的、不受控制的悸动。
看清了,萧锦。
你眼前这个人。
是影帝。是能让你明知是戏,还忍不住想喝彩的顶级演员。
是PUA大师。是能用你最渴望的东西,为你编织一个心甘情愿的牢笼的操纵者。
他太知道人们想要什么了。
想要意义,想要归属,想要自己的血与汗能浇筑进某个不朽的事业里。
他慷慨地给,用最华丽的诗句给。
可给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计算回报。
……
一会儿,篝火边的聚会散了。将领们红着眼眶,却挺直腰杆离去,带着一股被重新点燃的劲儿。
杨广独自站在将熄的篝火旁,背影被拉得很长。
我正想悄悄缩回去,他却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我的帐篷。
“既然醒了,就出来吧。夜风虽凉,吹吹也好过在帐中憋闷。”
……被抓包了。
第28章 生辰赠礼
我讪讪地放下帘子,紧了紧外袍,慢慢挪了出去。
走近了,才更看清他。
玄衫被火光照得暖黄,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手里还拿着那根拨过火堆的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上的土。
“都听到了?”
“嗯。”我老实承认,在他面前装傻好像没什么用,“殿下的诗……念得挺是时候。”
他侧过头,饶有兴致:“哦?怎么讲?”
我扯了扯嘴角:“刚听完他们诉苦,殿下这诗一念,啧,跟打了鸡血似的。”就差没说“洗脑效果一流”了。
他定定看着我,篝火噼啪声里,那目光沉得让人发毛。
半晌,他低笑一声:“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那笑声里,第一次没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反倒像是……有点意外?
他大概没想到,我不仅听懂了诗,还看穿了他这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而我刚说完就后悔了……
死嘴!比脑子快!
人晋王殿下辛辛苦苦搭台子、点篝火、拉听众,演这么一出“体恤下属、胸怀大志”的戏码,不就是为了收拢人心吗?我老老实实当个被感动的观众不就完了?
非得嘴贱戳穿?!
嫌自己不够显眼?!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
“不过,看穿又如何?”正当我脑补了一堆灭口戏码时,杨广突然开口。
他看着我,篝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在某一瞬间,你当真,没有过一丝震动?”
震动?
何止啊。
那一瞬间,什么算计,什么立场,什么他是谁,全都不作数了。
就是被那诗句里横冲直撞的力道给镇住了。
就像第一次真正站在大江边上,看着浑黄的江水不管不顾地往前冲,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你看啊。
这就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哪怕你把他每一步算计都看得清清楚楚,哪怕你心里警铃震天响,但当那句诗真劈头盖脸砸下来,脑子还是会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太蛮横,也太壮阔了。
那一刻,我甚至忘了他是杨广,忘了他是隋炀帝,忘了他是我未来的“丈夫”。
就只是个被一首好诗、被那种磅礴野心震撼到的、没出息的听众。
而就在这个瞬间,某些深埋了七年的东西,突然决了堤。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聪明到极点、文采灼人、我竟认识了两辈子的男人,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上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想跟他分享。
此刻,我只能跟他分享。
“殿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伤后的虚软。
“我小时候……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过,我的……前世。我的前世,也有好多好多的诗。”
“关于边塞,关于长城,关于那些,血与火。”
他眉梢微动,没打断。
“我读过‘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我念得很轻,可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带着隔世的凉气。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我一首接一首地念,像着了魔。
那些在上辈子需要死记硬背的句子,此刻却滚烫地烙在舌头上。
五年了,我没跟任何人提过那个世界,可就在刚才,在他念出“饮马长城窟”的那一刻,我突然就忍不住了,我想告诉他,告诉这个我认识了两辈子的男人:
你看,我也见过星辰,见过你诗里没写尽的那些月亮、黄沙和醉卧沙场的人。
我每念一句,都能感到他的目光更专注一分。
他的呼吸节奏变了,摆弄着篝火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这些诗句里蕴含的意象、气魄、乃至某些超前的凝练,对于一个顶尖的文学鉴赏者、野心家而言,不亚于惊雷。
“那些诗都很好,璀璨得像星星。”我收回目光,看向他,很认真地说,“但没有一首,像刚才听到殿下念的这样……让我觉得震撼。”
我停了停,补上那句最真的话:
“哪怕我清楚,殿下念诗,不只为念诗。”
为收拢人心,更为北境兵权。
他眼底有什么闪了一下。
“可诗是真的,”我继续说,声音很轻,“诗里的那股劲儿……骗不了人。殿下心里,一定有一个宏大的夙愿,想真的‘饮马长城窟’,想让单于来朝。对不对?”
“我听到了那些将军的委屈和愤怒,看到了他们眼里的血丝。然后,殿下念了那首诗。它不是在书页上,它是在这里——”
我指了指脚下坚实的土地,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在篝火边,在黄河的风里,在活生生的人的痛苦和希望里……长出来的。”
“我见证了它被念出来的这一刻。所以,它不一样。”
因为在那一瞬间,我突然就分不清了。
分不清是那些照亮过我‘前世’梦境的、灿烂冰冷的星辰更真实,还是眼前这首刚刚从血与火中诞生的、滚烫灼人的诗更真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收藏一零文学 10wenxue.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