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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若你死了呢?”

    她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呛声开口。

    李承玦的身形蓦地一滞,他胸腔一堵,那些解释的话一时顿在胸口,竟说不出话来。

    幼薇的脸庞被手中的灯笼映着,乌润的眼眸盛着泪意,里面是无尽的委屈。

    她倔强地忍耐着,不肯让泪水流下来。

    “倘若你死了,我却连你的死讯都最后一个知道,我不知你因何而死,不知你做了什么,甚至在我日日期盼的时刻,却只盼来了你的死讯,倘若这般便是你口中的重要,我宁愿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她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却也不想被李承玦看到落泪的样子,仿佛她还在意他,时时刻刻惦记他的安危——尽管那是真的,可是她不想被他知道,就像他也瞒着她决定置身危险之中,她也决定在某些时刻把他排除在外。

    幼薇红着眼睛把李承玦推出去,这一次,他竟无力反抗,生生被幼薇推出门口,关在门板之外。

    幼薇合上门板,脱力地倚在门上,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流淌下来。

    方才她还是没忍住,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

    比隐瞒和欺骗更令她难过的,是她随时都在担心——

    担心某一日,突然收到李承玦的死讯-

    伤心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幼薇很早就知道,她解决情绪的方式,就是闷头睡觉。

    她草草洗漱过就睡了,好在下午回来觉得太累已经泡过澡,将李承玦关在门外后,她便疲惫地躺下睡着。

    这一闭眼,做了许多梦,梦见她来晚了,不曾救下李承玦,亲眼看到庄怀序杀死了他,又看到她在他眼前坠崖,或是梦见他坐在龙椅上,庄怀序突然出现刺穿了他。

    他总是在她梦中死掉,被她一次又一次目睹。

    幼薇从梦中惊醒,脸上湿了一片,她喉咙干渴,下床给自己倒水。

    看了眼更漏,已过子夜,或许是梦到李承玦的缘故,她情不自禁想到他,她把他赶走,他没有再纠缠,这不像他性格,却让她松了口气,她现在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人。

    幼薇喝了口冷茶,冷,但更解渴,她放下茶盏,走到窗边,不知外面雪还下不下,她将窗子推开一条缝,这一瞥,幼薇整个人瞬间定住。

    月光照在雪上,一片皑皑之色,庭院明亮如水,一道漆黑的高大人影立在院中,头上,身上,已经落得全都是雪,他仍旧一动不动立着,如同一座雕塑。

    幼薇心一窒,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她甚至掐了一把手心,确认此刻不是又一个梦中。

    掌心痛感清晰,她猛然意识到,这不是梦,李承玦就站在门外,站在院中——他没有走!

    被她赶出去后,他就一直站在那里,等她再次开门。

    幼薇又看了眼外面的积雪,已经有一寸多厚,纵使岛上落雪不冷,可这毕竟是冬天,他穿得又不多,他怎么能这般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他是疯了吗!

    她下意识转身,然而才迈出两步,脚下又顿住,心想这个人这么可恶,他都不怕冷,干脆让他冻着好了,难道他自己不知道找个地方躲起来吗?

    这样一想,幼薇又转头回到床上睡觉了,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她才不理他,不是凡事都喜欢自作主张吗,他自己要受冻遭罪,关她什么事!

    幼薇闭上眼睛倒头继续睡,更漏悄然流淌,静谧的屋子里,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往日都听不见,这会儿却清晰又响亮,吵得她无法入睡。

    眼睛闭着,大脑却十分活跃,满脑子都是李承玦在院中被雪埋住的画面,他的头上,耳朵上,肩膀上,衣袍褶皱,全都堆了雪,他今夜又喝了酒,体温高,不知会不会更冷。

    不过这不关她的事。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忘掉这个画面。

    然而刚刚的梦境又从脑中浮现,在梦里,她一次又一次失去李承玦,那种尖锐钝痛如被尖锥刺进心头,在梦中她心脏发麻,身体都在抖。

    倘若李承玦在这里出事,他赖着不走怎么办?若真有什么问题,她岂不是成了害她的凶手?

    她反复辗转,忐忑难安,怎么睡都睡不着。

    最终,幼薇将心一横,咬牙起身,踩上鞋子。

    算她没用,在心狠这方面,她到底不敌李承玦。

    幼薇提着灯笼打开门,李承玦听见门响,动作极其缓慢地抬眼,头上的积雪随着他的动作向下散落,砸在他肩头,他的衣袍上。

    他嘴唇僵硬翕动:“绵绵……”

    一开口,嗓音又低又木,仿佛连发声都不会了。

    幼薇心一紧,咬牙上前,愤愤抬眼瞪他:“为什么不走,在这冻着很舒服吗?”

    李承玦缓缓、缓缓地牵动面部肌肉,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然而他的脸早就冻僵了,这一个笑容,牵起的弧度有限,说话时的白气都少了很多。

    他牙齿发颤,勉力张开嘴巴,极缓,极慢地,将字句拼凑完整:“我怕,走了,你,再也不,原谅,我。”

    “原谅你,也要你有命啊。”

    幼薇不自在垂下眼,落在他领口,有些埋怨地说出这句话。

    说完,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雪,最终,慢慢踮脚,将他肩头,发顶,耳畔的雪全都拍掉。

    “算了,你先进来吧。”

    她扔下这句话,转身回到屋子,李承玦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唇角不由勾动,然而皮肤实在冻僵,已经连知觉都没有了,他艰难活动身体,甩了甩僵硬的手臂,又格外笨拙地抬起膝盖,没想到有一天,短短几步路,竟会变得如此艰难。

    他迈进屋子,无措地站在房中,像个犯错的孩子,只不错眼地看着幼薇,竟不敢随意有下一步动作。

    幼薇从柜子里抱了一床被子,扔在地上,说:“你睡这里,自己铺好。”

    李承玦一瘸一拐走过来,慢吞吞蹲下身,捡起被子,抱在怀中,满眼感激地看着幼薇:“谢谢绵绵。”

    “……”

    幼薇看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抱被的手都冻红了,手指僵硬地伸着,面色冻得青白,她那么高大,却又小心翼翼看着她,生怕自己再做什么惹她不开心的事情一样,幼薇一时无语得不知道说什么。

    她抿了抿唇,道:“铺吧。”

    不知道平安吉祥还有金阿银他们提前得了吩咐,总之今夜小院无人归来,就只有他们两个。

    壶里没有热茶,幼薇只得自己去厨房的灶上烧了一壶水,想了想,又在锅里添了一大锅。

    她回到屋子里,对李承玦说:“灶上在烧热水,你自己看火,洗个热水澡再睡。毛巾有新的,衣服没有,你就穿你自己的吧,我睡了。”

    说完,她迈过李承玦的地铺,自己进被窝睡觉了。

    也不管李承玦怎么样。

    李承玦看她背对她的身影,头颅饱满,柔顺的发铺在枕头上,露出一截颈。

    他心下一暖,仿佛已经泡在热水中,这样平平淡淡的一幕,他却渴求了数月,如今终于再见,竟觉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珍贵的时刻。

    李承玦悄悄退出去,关上门。

    幼薇原本怎么也睡不着,可是将李承玦放进来后,她奇异地睡着了,或许是心中的一件事了结,又或者是良心终于安定,总之听着隐隐约约的水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是在一阵束缚中,又是说不出的氵显热柔軟,有什么东西缠上她的腰间,她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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