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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驾,哪一次见他发兵过?张俭已差不多控制了剑南三川,他巴不得长安乱起来,这样长安有难,朝廷就只能再入剑南避难。他恐怕只会作壁上观,不会插手。幽州倒是对朝廷忠心耿耿,但幽州如今也自顾不暇,王榕还等着朝廷去救王家呢,如何指望?至于北司神策军……且不说神策军能不能打赢凤翔,有崔敬悬在,一旦生乱,恐怕当年僖宗南逃之事,会再度重演啊。”

    长安各家族不是瞎子,僖宗当年所作所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僖宗装疯卖傻,自毁名声,做出一副荒诞模样,暗中拉拢神策军将领。其实他几乎成功了,只怪张朝叛乱来得太早,若再给他五年,说不定僖宗就真的将神策军收回皇室手里,没了兵权,阉党根本不足为虑。

    但世事难料,一场兵败,将僖宗多年心血摔得粉碎,宦官立刻对僖宗展开疯狂反扑,僖宗被裹挟着逃往剑南,一路上亲近之人死的死散的散,等到了行宫,连僖宗自己也被“醉酒落湖”。经此一事,神策军被宦官把持得更紧了,皇室进一步失权。

    哪怕各宰相明知僖宗之死有疑点,也只能由着田佑贤草草下葬,盖棺定论。僖宗死得是冤枉,但被宦官杀死的皇帝还少吗?成王败寇,人已经死了,还有谁犯得上拿着全族性命,为一个已经绝后的先帝叫屈呢?

    即便十八年后众人得知僖宗没有绝后,时过境迁,已太晚了。

    何皇后想起当年那场悬案,唏嘘不已:“僖宗也是个可怜人。本宫幼时进宫见过他,那时他还是五皇子,逢人便笑,颇长了副好相貌,可惜,天不假年。僖宗游湖那晚,据湖边捞水草的宫人说,僖宗是被人扶上船的,斗篷下一点动静都没有,没多久湖心传来扑通一声,声儿和坠了块石头一样闷。他们刚得知圣上落水,来不及忙活,田佑贤便已让人将湖围住,没一会就传来圣上宾天了。”

    何皇后叹息:“宫里什么时候缺过人,怎么会没人看着呢?便是小孩子落水都知道呼喊挣扎,僖宗那么大一个人,落水才一会功夫,捞起来就没气了。唉,都是命呐。这话本宫也只敢和你说,今上没什么别的能耐,唯独命好。早些年他在宫里和隐形人似的,何人在乎过他?僖宗无嗣,吉王有贤名,皇位这才落到他头上。要不是我们何家支持,他无根无基,怎么可能坐得稳皇位?”

    何清倏地警惕,立刻扫过四周,幸好他们在水上,并无隔墙之耳。何清沉着脸道:“姑母,这话不得再说。陛下是夫,姑母是妻,陛下是君,何家是臣,夫妻君臣,尊卑不可乱。何况,姑母忘了田佑贤是怎么倒得了吗?当初田佑贤掌管禁军,废立天子,何其风光,崔敬悬也不过是田佑贤身边一个跟班罢了。但崔敬悬关键关头投靠圣上,狠狠反咬田佑贤一口,田佑贤只能像条丧家犬一样,灰溜溜逃往剑南。我们这位圣上,看着俊秀和气,对恩人可不手软。”

    何皇后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只是有些话憋了太久,她不吐不快。何皇后想到田佑贤的下场,只觉得活该,并不觉得她和田佑贤有什么关系。

    宦官压在皇帝头上作福作威,摔下来是咎由自取,而何家不同,非但帮皇帝坐稳皇位,她还位居中宫,为皇帝生下两儿一女,何家岂能和宦官同日而语?

    何清不像何皇后那么乐观,但太子逐渐长成,倒也问题不大。何清提醒道:“姑母,伴君如伴虎,还是得恭敬谨慎为上。”

    “本宫知道,再说,还有太子在呢。”何皇后道,“你说来说去,指望得上的,唯有河东节度使了。他尚未成婚,和漱月年岁相当,倒是一桩良缘。”

    何清不知为何,忽地想起甘水驿时李昭戟救唐嘉玉的画面,和今日李昭戟冲下台的样子逐渐重合。他想起李昭戟当时的眼神,莫名不舒服,道:“姑母,今日您也见了,李昭戟睚眦必报,不可一世,当真会因一个女人而甘心屈居人下?何家若大力扶持李昭戟,该不会步了献帝后尘,引狼入室吧?”

    皇后和何清不约而同看向窗外。水岸对面,李漱月正倚在栏杆上观鱼,天真烂漫,娇贵美丽,阳光洒在她身上,像一只白孔雀。

    何皇后看着外面,坚持道:“待漱月嫁过去,生下儿子,总归是不一样的。”

    何清挑挑眉,并不认可。他缓慢转动手上玉扳指,忽而道:“姑母,我倒有一计。齐兴公主虽是女子,但聪慧果敢,心有乾坤。王榕是她表兄,纪晏对她言听计从,张俭和僖宗有微末相携之谊,她是僖宗唯一的血脉,有她在,张俭多少得顾忌。幽州、洛阳、西川和她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乃棋筋,看似孤立,落下后却牵动棋局,或可满盘皆输,也可满盘皆活。与其费力拉拢李昭戟,不如由侄儿尚齐兴公主。”

    第133章 尚公主 李卿可愿尚

    “不妥。”何皇后几乎毫不犹豫, 皱着眉道,“锦瑟说你想尚主,本宫以为你只是一时糊涂,没想到你竟真的有此心。兄长身体不好, 这几年越来越有心无力, 你是何家长子嫡孙, 支撑门庭、辅佐太子的重任都要交到你手里。你的妻子至关紧要, 她不是良配, 你歇了这门心思吧。”

    何清着急, 正欲争辩, 何皇后打断他的话:“本宫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说,娶了她,就是同时和幽州、西川、洛阳搭上了关系, 未来局势莫测,总得给何家留一条退路?糊涂啊, 那些节度使打起仗来连亲妹妹、亲女儿都能舍弃,何况她一个外姓女人?你娶了她,助益拿不到多少, 麻烦倒是现成的。僖宗是怎么死的,本宫刚才说了那么多,你全当耳旁风是吗?宦官视她为眼中钉,你娶了她, 岂不是给何家招祸?”

    “姑母!”何清顾不得僭越, 一时情急说道,“僖宗因反抗宦官而死,但若是不反抗, 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毕恭毕敬窝窝囊囊,没有宦官点头,连皇家自己的禁苑都进不来,活得就有意思吗?”

    “放肆!”何皇后气得胸脯起伏,“你为了一个女人,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本宫这些年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究竟是为了谁?”

    何清垂下眸子,深深呼吸,给何皇后行礼:“侄儿情急,说错了话,请姑母治罪。但如今外有藩镇,内有阉党,李家已危如累卵,再不做些什么,恐怕有倾覆之祸。”

    “本宫自然知道。”何皇后道,“纪斐今日露了脸,但长安水深,哪怕他是东都留守的儿子,没有人帮他运作,也升不上去。我们正好借此机会和纪家结为姻亲,帮纪斐打通仕途,这样一来,洛阳神策军便能为我们所用。再让漱月嫁去河东,万一未来出什么乱子……有洛阳神策军和河东军在,太子也有自立之资。”

    时值风雨飘摇,何皇后虽然一心做一个贤后,但也没蠢到将全部指望都押在皇帝身上。太子长成,也没那么需要皇帝。父亲门生遍地,只要有兵权支持,何家完全可以拥立太子。这皇位,不是只有李昀坐得。

    何清听出皇后有意让他娶纪家女,道:“姑母,纪晏能收回洛阳行营,齐兴公主出力不少,舍齐兴公主而娶纪家女,岂不是本末倒置?”

    “何清。”何皇后肃了脸,厉声道,“本宫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何家下一任家主,耽于小情小爱,可对得起父亲和本宫对你多年栽培?本宫不懂官场,但本宫了解宫廷。齐兴今日力挫宋正臣,看着大出风头,但过刚易折,如此争强好胜,不是长久之兆。若我们是没落之家,可以赌一把,但何家乃外戚相府,什么都有了,稳健守成才最重要。子孙入仕如此,娶妇也如此。”

    何清还欲再说什么,被何皇后拦住:“情爱只是一时,利益结合才最可靠。你回去好好想想,迟早你会明白,本宫都是为了你好。先退下吧,将漱月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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