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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的领导,不做人的甲方,刻薄尖酸的上司……不过,说书人总比领导要好一些的,他已经为张居正做了恰当准备了:抗倭兵所提供的暴力保证,高层权力的绝对垄断,技术与生产力的背书——理论上讲,只要张居正狠下心来,不顾一切,他真的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立刻拿出成果,没有任何足以抵挡的障碍;人家还真不是在刻意为难下属,只不过——

    “这样做,恐怕会有巨大的反扑。”

    “什么反扑?”说书人道:“敢于抢占土地的多半是勋贵,他们能调兵造反?”

    “那倒不至于——”

    确实不至于,带明皇权的集中是不可想象的,没有任何一个权势人物拥有独立于皇帝操纵武装的能力;更别说开国两百年勋贵养尊处优,政治水平沦丧殆尽,你别说让他们组织人手搞点什么惊天大事了,就是管住裤·裆不要给自己全家丢脸,都已经是绝对不可完成的任务,说难听些,勋贵的政治能力,甚至退化到和宗室相差无几的地步了……这是非常可怕的侮辱,但又是无可奈何的事实。

    “所以,你害怕什么呢?”

    是啊,他害怕什么呢?张居正有些卡壳了;长久以来,不开罪勋贵已经成了大明朝不可言说的政治规则;所有重臣小心翼翼的维护这种规则,从不敢越雷池一步……但为什么他们会有这样牢不可破的思想钢印?开罪勋贵又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以过往的惯例判断,那这个问题其实还蛮好回答的;勋贵是大明王朝政治平衡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位置就是位置,哪怕位置上的人早已腐蚀殆尽,留着这个位置都能保持某种和谐;繁殖,如果贸然破坏这个生态位,那么皇权本身的稳定就可能遭遇严重威胁;所以一切稍有常识的皇帝(此处排除叫门天子),当然都会设法庇护勋贵,维持平衡,痛击一切敢于逾越的文官,直到红线清晰判明,再没有人敢冒险为止。

    ……但现在,勋贵维持皇权稳定的作用,对于说书人还有半毛意义么?

    在政治上已经失去了意义,又绝没有捍卫自己的手段,那么收拾他们与否,其实也就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而现在看来,至少杨先生是不打算容忍他们了。

    不过,人心总有侥幸,即使已经隐约猜出来说书人的意思,张居正仍然挣扎片刻,低声询问:

    “……那么圣上那边。”

    “皇帝不会有意见的。”

    “朱四先生那边——”

    “朱四也不会有意见的。”

    好吧,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皇权一切可能的反扑,都已经被弹压于无形了——当然,这也是不奇怪的,张居正闭了闭眼,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理论上讲,他应该勃然大怒,拂袖而起,立刻与这样狂悖荒谬的言行划清界限,表达士大夫必须要有的耿耿忠贞——但现在呢,反正他现在一动没动,闭上眼睛,随即又睁开:

    “我记得,朱四先生在江浙对当地的宗室大肆出手。”

    “是的。”

    “先是宗室,再是勋贵。”张居正喃喃道:“这样下去,结果只会有一个。”

    宗室,勋贵,带明皇权的两根支柱,这两根支柱都垮了,大明皇权又会如何呢?

    显然,张居正都明白的道理,朱四先生更不会不明白;说书人或许不在乎大明皇帝,但朱四先生利益相关,难道也能一点都不在意么?

    他深深吸一口气,终于下了决心。

    “我想见见朱四先生。”

    说到此处,即使以张居正的心性,也不由生出了一点些微的寒意。因为他非常清楚,关于皇权的争夺是冰冷残酷的,绝不会因为身份而有任何侥幸;如果说书人当真下定了决心要做什么,那么他这句话无疑就是最疯狂的挑衅,必将激起匪夷所思的敌意,搞不好;但他现在的疑惑委实无可解释,为了解决这重大的迷惑,纵使冒此奇险,也在所不惜了!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他对大明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飞玄真君万寿帝君径直摆烂,朱老四态度暧昧诡谲,内阁严阁老与徐阁老,干脆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于是偌大大明王朝之中,居然只有张居正一人,还试图战战兢兢,为那把椅子表现一点虚弱无力的忠诚了!

    唉,这就是我们的大明孤忠!

    不过,面对如此微妙的试探,说书人却并没有生气,实际上,说书人好像一向不会在这种问题上生气;他只是沉吟片刻,微微一笑。

    “当然没有问题。只要朱四先生方便,随时都可以。”

    张居正无声的出了口气,只觉些微冷汗,已经沁湿了鬓角;他谨慎道:

    “那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呢?”

    “三天吧。”说书人顺口道:“毕竟朱四先生还要与高学士细谈……此外,如果时间充裕的话,你还想不想见见朱老先生呢?”

    “朱老先生?!”

    第59章 选择

    无伦多么迷惑茫然,说书人的承诺都永远有效。三天之后,张居正还真接到了朱四下的帖子,龙飞凤舞,字迹飘逸,看起来还是亲自动的笔——而且或许是知道了就里,朱四先生也不装了,帖子上写的落款居然是“凤阳朱四”,等于直截了当,径直宣示了他的身份,也不管张居正的小心肝能不能承受的住!

    不过还好,据说朱老先生还要再隔数日才到,总算可以不用一次性经受两回刺激,精神上勉强还能承受。张居正极为难得的请了个假,一连数日,闭门在家,反复为自己做了心理建设,终于能在当天控制情绪,穿戴整齐,将家中洒扫一新,静候要人上门。

    不过,饶是如此准备万全,等真见到朱四本人,张居正眼前仍是一黑——大概是为了表示郑重,朱四也特意搞了点装扮;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身与两百年前极为相似的衣裳,从头到脚装扮起来,那形状简直与奉先殿内供奉之列祖列宗真形图像一般无二;当他昂首阔步径直走入,便仿佛是活见鬼了一般!

    大概是受的刺激实在太大,以张居正生平之敏捷机智,一时居然都目瞪口呆,言语不出半句话来;倒是朱四自自如如,跨过门槛后就出声向张居正招呼:

    “这位就是翰林学士张先生了?唉,想咱先前总在沿海,如今也常与高学士盘桓,竟都来不及与张先生多聊聊!唉,这也是咱的失礼,实在有些对不住先生操劳国事的一片苦心。冒昧冒昧,唯请见谅。”

    张居正:……

    张学士简直有些呼吸困难。他茫然片刻,难得不知如何回话。朱四却自顾自再次开口,语气之熟稔亲热,简直毫无生涩尴尬之感——或者也可以说,毫无边界感;他道:

    “我与说书人及高学士,都谈到过先生近日当朝理政的举止,一致认为,张先生一心为公,殚精竭虑,真正是为了我们朱家呕心沥血,无可报答;张先生一个,高学士一个,我们朱家也真是感激不尽,莫可报答,不要说我,就是老头子在下面,也唯有感激二字而已。”

    好吧,这一下张叔大终于抓住华点了;他愕然道:“陛下与高肃卿聊过此事?”

    ——陛下与高肃卿聊得这么深么?不是说只谈了鸡娃么?!

    “差不多吧。”朱四轻描淡写道:“毕竟是要托付大事,那在朝政上的观点当然不能有所隐瞒,我与高学士谈论了数日;差不多将将来的形势理了清楚,总算可以放一点心。”

    张居正心中猛然一跳:

    “将来的形势……不敢动问,陛下为将来做的预备,又到底是个什么思路?”

    “自然是朱家退步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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